行至西园湖山,见那绣匣精致,左右无人就开匣来看,正心悦之时,就听有人小声说话,不由放轻了脚步,“小门小户的姑娘,终究上不得台面”“空有一身好皮囊,就她那姑母,能教她些什么,到了怕也不过以色侍人罢了。”
虞秧闻言又羞又愤,实不能忍,绕过山石见是两名丫鬟更是气极,声色俱厉道:“我是出身不高,却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为奴为婢的来埋汰我。能吟诗作赋、弹琴舞剑便高人一等不成?也不知是谁做出伤风败俗之事。”
两名丫鬟被吓了一跳,背后议论别人原是理亏,但听她话中有话,又忍不住质问:“你说谁伤风败俗?”
虞秧一时冲动,心内失悔,却也不肯在丫鬟面前输阵,轻嗤一声,“谁做的谁心里明白,指不定越看似高贵越能行苟且之事。”年幼些的丫鬟听她含沙射影,放下手中的茶盘就要与她撕扯。
“住手!”李元辰带着雨泽自湖山拾级而下,丫鬟忙垂首行礼,虞秧亦是一惊,“见过世子。”
李元辰平素为人随和,今日却未让起身。“虞姑娘之言,我方才在湖山上听到几句,雅俗无固义,吟诗作赋、弹琴舞剑皆是个人喜好,无所谓高人一等,虞姑娘如若不喜亦无人勉强。但你不该出口妄言,我敬重姨娘,也请虞姑娘自重。”
虞秧几年未见李元辰,印象中温文尔雅,今日却是不怒自凛,一时大气都不敢出,“虞秧语失,请世子宽宥。”
李元辰不欲与她多言,“今日之事,出了府门你就当从未发生过,还有就是……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出入容亲王府。”虞秧心中一惊,却无不敢不答应,“是,谨遵世子吩咐。”李元辰挥了挥手,虞秧惶然告退,听闻身后李元辰又道:“你二人搬唇弄舌,自去管事处领罚。”心中不觉有了一丝快意。
几杯桃花酒入喉,姑娘们醉意微熏,唯谢清漪仍在抚琴。孟佩昭年纪最小,藏不住话,“妍姐姐,外面在传你之前被贼人掳去,是真是假?”孟佩妤拍了下妹妹,“莫要乱说!”
李初妍闻言一楞,“贼人?”邵仪婧忙道:“别听昭昭乱说,小姑娘听风就是雨。”李初妍回府这段时日一直沉浸在困扰忧闷之中,倒未曾想过外面风传如何,如今想来许是远甚昭昭所言。也好,父王自她被拒婚,就更赌了口气要为她择个好夫婿,听说求亲之人络绎不绝。前些日子父王还说已为她选定了几位才貌双全的簪缨世族子弟,到时寻个由头邀他们过府,伺机让她暗中看一看。她啼笑皆非,澜儿笑道:“人家选妃,咱们郡主这是要选婿。”如此一来,那些求亲之人怕是比她自己更在意她的名声,倒是省却不少烦恼。
“倒也所言非虚,我确曾在塍州道观被人掳去。” 孟佩妤不由追问道:“那后来呢?”“后来……身陷一家黑店,幸得熟人所救。”邵仪婧与孟佩妤异口同声道:“熟人?”“也……不算熟人,在京城有过几面之缘。” 孟佩昭哼了一声,打抱不平道:“所以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听不得,妍姐姐吉人自有天相。”
“凭外头如何谣传,我们妍儿才不在乎呢!”纪娴贞忽然眉头一皱,“我倒是想起另一桩事来,不知你们可有耳闻?前段时日南诏王来京朝拜,想为世子求娶一位我朝公主。” 孟佩妤侧脸挑了眼道:“公主?眼下宫中哪有适婚的公主?” 邵仪婧掰数着,“是呢,长一辈里只剩九公主,年方十一。幼一辈里,长公主才四岁。” 谢清漪幽幽道:“怕是有人要代嫁了。”纪娴贞点了点头,“正是,听我父亲说,圣上想在宗亲勋贵中择一位适婚的女子加封为公主,去南诏和亲。因为南诏靠近我们这边,所以极有可能就近选一位。” 众人不免心中一咯噔,半晌,还是孟佩妤半是玩笑道:“我们这里仪婧姐姐已经嫁人了,我和佩昭怕是不够格,妍儿有父兄护着,不可能去和亲,倒是你和清漪得赶紧找个好夫婿嫁了。” 纪娴贞闻言就要上去拧她……
“妍儿~”只听外面有人唤了一声。“是我兄长”,李初妍起身出去。李元辰侯在轩外,听里面《阳春白雪》正抚到承部,正觉和风荡涤、春意扑面,却倏然误了半音。
“兄长找我何事?”李元辰微笑道:“无事,方才偶遇虞姑娘,故尔过来看看。”“哦,她身子不适,先行回去了。”李元辰恍然般点了点头,“轩内……都有何人?”李初妍扳着指头,“孟家的佩妤、佩昭姐妹,纪家的娴贞,谢家的清漪,还有仪婧姐姐,兄长应该都认识。”
“抚琴的是哪位?”“自然是琴痴清漪,兄长许久未见她们,怕是不一定能认得出来,不如进去坐坐。”李元辰摆手道:“你们闺中之友相聚,兄长就不进去了。”
谢清漪一颗心忽上忽下,勉力凝神抚到合部,又错拔了一弦,孟佩妤忍不住打趣道:“欲得周郎顾,时时误拂弦。” 纪娴贞不明所以,邵仪婧怕谢清漪脸皮薄一时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