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容簪为让女儿舒心散郁,邀了与李初妍相熟的几位世交之女过府一聚,让人在清如轩备下花筵,还给她们精心置备了丹?。李初妍本无心绪,却不忍拂母妃一番心意,回想起来,去年的上巳恍如昨日又似经年……
李虞氏母家有一侄女虞秧,因她母亲早逝,又生得玲珑俏丽,自小得李虞氏格外照拂,时常出入容亲王府。虞秧先前曾与一县令之子情投意合,李虞氏阻拦,想为她另觅良配以高母家门阀,如今年过十八,高不成低不就,尚待字闺中。不知是有心择日还是无心撞日,今日一早便来容亲王府寻她姑母。
李虞氏自李初妍回府便盼着她颜面扫地,谁知等了这半月,不但无人令她难堪,反而集百般宠爱,就如今日上巳,以往不理俗务的王妃竟亲自过问起来。李虞氏端祥着明眸善睐的侄女,就像一朵韶华胜极的春杏,不日就要凋零。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侄女,叹了一句“再漂亮又有何用,比不得人家命好。”
玲君到清如轩检视了一番,回兰芸堂来拿丹?。绢丝绣匣,胭粉的绣面上几朵青莲,匣内有花草香囊、金累丝点翠发簪、仕女图书简。“小姐,虞家的姑娘……今日也在府中。”施容簪正在抄经,略一停笔,“来者是客,她姑母归她姑母,让她也一同去清如轩吧。”玲君应了声是,便差小丫鬟去李虞氏院中请人。
郡主此番回府以来都不曾好好梳妆过,趁着今日见客,澜儿作为一个贴身侍女,‘荒废日久’的手艺可算有了用武之地。李初妍凝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有多久未曾这般妆扮了?
李初妍到清如轩没多久,廉国公府的女公子谢清漪,晋远将军府的二小姐纪娴贞,承西侯府二小姐孟佩妤,三小姐孟佩昭等人陆陆续续也到了。有侍女用兰草拂水,给姑娘们祓秽免灾。都是花信少女,话匣子一打开,有一两位彼此不甚相熟的也渐渐热络起来,李初妍不禁也淡了愁绪,正要吩咐开席,却见窗外垂柳隙间一人姗姗来迟,忙喜出望外地迎了过去,“仪婧姐姐!”众人回首一看,正是去年出阁的永昱伯之女邵仪婧,纷纷尾随而去。
虞秧应邀不免精心妆扮一番,也堪堪迈入门槛,见她们一个个起身顿觉受宠若惊,但很快就发现她们迎的另有其人,根本无人在意她的到来,或许她们根本不知她是谁,来此做甚。她在槛前进退失据、自惭形秽,也隐隐生出了一丝嫉妒。
自那日喜房一别,竟已逾半载,李初妍半是欢喜半是感喟,“姐姐今日如何得空?”邵仪婧亦有触动,“今日回府,听母亲说几位妹妹聚在一处,便过来凑个热闹,不要嫌我这个“妇人”碍你们的眼才好。”一旁的孟佩妤佯嗔道:“姐姐莫不是自己配得如意郎君来寒碜我们呢!”邵仪婧笑道:“妤丫头的嘴还是这般不饶人,可别把昭昭带坏了。”
一众人说说笑笑地回来,李初妍最先发现了虞秧,微微颔首道:“里面请。”因着李虞氏的缘故,李初妍跟虞秧也仅仅算是打过几个照面。但她打小就颇有些男儿气,行事不拘小节,对人极为公道,从不曾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轻视过谁,反而会对势弱者格外关照一些,仿佛不这么做便是仗势欺人,愧对了别人一般。李弘垲也因此对她越发喜爱,曾不止一次对人说,他这女儿若是男儿身,必能成就一番丰功伟业。
虞秧在空位上落座,虽平日里也有几分心气,但与这些王公巨卿之女终究不可同日而语,不免局促了些。
鲍参翅肚羹、芙蓉明骨、酥酪蝉、天鹅灸、竹参、翡翠虾仁、松仁鸽脯、花雕蒸鲥鱼、桃花酒……虞秧自恃也见过一些世面,有些不曾吃过却也是知道的,只那琉璃盏中的东西不曾见过,椭长的一枚,看着酷似……蝉腹?虞秧用帕子轻掩口鼻,本想用恰到好处的嫌怵显出自己的细秀来,不料身旁那个眉眼活泼泼的姑娘噗嗤一笑,她立时就知道自己露了短,无措中就见李初妍朝那姑娘看了一眼,那姑娘便忍了笑,夹了颗蜜渍梅子含在嘴里。按说她该感激李初妍才是,但她却更觉难堪起来。
邵仪婧在此间最年长,笑微微地夹起自己盏中的那枚,对李初妍道:“这酥酪蝉做法最是繁琐,一直听你说董嬷嬷厨艺精湛,想必是出自她的手了。”“姐姐猜得不错。” 邵仪婧轻轻咬了一口,“香浓不腻、入口即化,回味绵而悠长,董嬷嬷果然好手艺。”大家纷纷持箸而食,你一言我一语地品评起来。
虞秧略一犹豫也跟着不声不响地吃了起来,却是食不知味,只从她们言语中暗自留心着列位都是哪家千金。方才那个发笑的年纪最小,是承西侯府的三小姐,落落大方透着几分英气的是晋远将军府的纪姑娘,那位气韵清素淡雅的听她们唤作清漪,倒是人如其名。
清如轩临水,邵仪婧一时兴起提议也学文人士子来个曲水流觞,纪娴贞作难,“我可不像姐姐和妍妹妹,才思敏捷、出口成章。让我舞剑还成,吟诗作赋怕是要让我娘再生我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