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晏顷慢慢回过头来,目光相对,视线碰在一起。
过往这些年,李璟岱在A市李府长到十四岁,然后被送往港岛生活到十八岁,唐晏顷则多地辗转,起初被唐天毓带到法国养,五岁送往美国,八岁回国上嵩山,十岁下山到B城。
虽各自总有去处,但从唐晏顷回国起,每逢节假日,两人都是要尽可能凑作堆的。
搜变被反复回味过的相处记忆,李璟岱都没找到一个这样的眼神。
唐晏顷是个很活泼的孩子,他恣意而不妄为,随性且永远纯真,他的眼神里常有明亮的笑、温暖的光和涓涓细流般的真情。
这个眼神却是冷的,是不带温度的,甚至称得上是淡漠。
李璟岱被他看得愣怔,还没读懂这眼神意味着什么,唐晏顷倏忽启唇。
“李璟岱。”
他鲜少这样喊全名,李璟岱脑中某根神经仿佛被电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正襟危坐。
就好像在等待一场公开审判,羞耻心前所未有的强烈,紧张感随之而来,他挺直腰背,肌肉绷得很紧,紧到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理智对他说,这绝不是一个寻常的时刻,唐晏顷接下来的话必定是严肃的,不好的预感盘旋心头,让他不敢乱动。
唐晏顷就这样安安静静看了李璟岱几秒钟,相对于小心翼翼到过于郑重其事的人,他看上去倒是放松些。
脸色不变,轻描淡写:“申请了剑桥,不回内陆念大学了对么?”
随话音落地,时间让画面掉帧。
车厢里的沉香藏红花味猛地被迷迭香混青苹果味冲散,密闭的环境变得格外逼仄。
明明是很好闻的味道,却在无形中,化作数不清的利箭,统统向着李璟岱疯狂逼近,堪堪压在他不住缩动的眼球前。
唐晏顷一瞬不瞬看着他。
他突然知道哪里变了。
细微的风像登录维港的风暴,细微,但来势凶猛,风球造成的漩涡里,一切都变得模糊且微弱,他不再能像从前那样,随时精确捕捉到唐晏顷的情绪。
唐晏顷,此刻,没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