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栋古老的建筑物像未知的巨兽,在黑暗中张开血盆大口,吞入新鲜的食物,嚼碎所有骄傲的骨头。
沮丧和压抑空前未有,李璟岱感到很闷,他没能回答唐晏顷在车上问的最后那个关于学业安排的问题,他难以启齿,羞愧到回答不出,唐晏顷也没有继续追根究底。
下车后,唐晏顷还牵着李璟岱的手,丝毫不管迎上来的管家和路过的侍佣会怎么想。
管家目不斜视走在唐晏顷的身后半步处,为他们引路。
“夫人和重山先生在大厅里等二位。”
李璟岱点头:“知道了,谢谢。”
虽然他们不在国内,但唐天毓这位领主仍命人以国内民俗传统,在厚重的大门前准备了炭盆。
唐晏顷盯着挡在面前的炭火,木着脸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动声色,管家不知他想法,如实回答:“重山先生提议的仪式,夫人采纳了。请李少爷跨过火盆再入内,驱邪避灾。”
恰好一阵风吹过来,珐琅盆里火苗“噗呲”燃得更加猛烈,助长着某些不悦。
“驱什么邪?避谁的灾?”
唐晏顷忽然勾唇浅笑,琥珀冷光在夜色里骤现。
那是凶光。
一个平日里不太有过激情绪的人,突然露出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是很可怕的,好像连温和的风吹过来都在告诉你,这是夺命的风。
管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绞尽脑汁斟酌弥补的言辞,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将面前火盆踹到自己身上。
“阿晏。”李璟岱轻轻捏了捏唐晏顷的手,“祈福纳吉。”
说着他抬脚跨过火盆,火舌舔过裤脚,微微晃了晃。
管家站在晏顷对面,看到唐晏顷眼底的寒意被火光一点点驱散,神经一松,对李璟岱的解围感激涕零。
几秒钟后,唐晏顷点点头,很认真地看着李璟岱说:“好吧,那我也要跨。”
春日的草坪在少年身后葱郁,风中有淡淡清香,他像一只矫健的梅花鹿,轻轻一跃,蹦过了燃烧的烈焰。
李璟岱看他蹦跳,心里淌过暖流,先前车里的沉闷几乎被唐晏顷这一跃给燃尽了。
捕捉不到唐晏顷的情绪,像是因他过于紧张才产生的错觉。
两个人手拉着手进城堡大厅,几个月前,李璟岱就是在长沙发那个位置生不如死的。
此刻的唐天毓化着极其淡雅的妆容,正坐在长沙发里,神情轻松地跟坐客位的李重山小声交谈着。
听到脚步声,两位长辈同时抬起头往他们看过来。
“小璟。”唐天毓先开口:“辛苦了,过来坐。”
李璟岱感到手被松开了,他走过去见晚辈礼:“唐阿姨,父亲。”
皮鞋踩实法兰绒地毯没有发出声音,唐晏顷不说话,不见礼,兀自很不礼貌地走到钢琴前,动手掀开琴盖。
“小顷这是……”李重山的脸色变得难看。
唐天毓立刻招手,让卞瑶亲自去倒茶端过来,她对李重山尴尬一笑:“抱歉,他平时不是这样没礼数。先别管他,还是说小璟的事吧。”
按照两家长辈意思,李璟岱这已是第三次为唐晏顷奋不顾身,唐天毓要认李璟岱做干儿子,汪文慧自是不拿唐天毓当外人就欣然同意,李重山虽不够聪明但知晓其中隐含的长远利益,乐得笑逐颜开。
他们都合计好了,这事就算铁板钉钉,只差李璟岱给唐天毓象征性个磕头。
一连串钢琴变调急促地催动心声,唐晏顷弹的是寒鸦戏水。
最后那个音符定在李重山让李璟岱磕头的那句话末尾,李璟岱侧目看去,唐晏顷已经停下手,望向窗外发呆。
琴音枕着那轮下弦月沉睡,同样的曲调,曾把他们拖进共同的美梦。而当B城的暴雨与法国L市的晴天短暂相接,年轻人的梦轻易就被碰得粉碎。
李璟岱从不愉快的回忆里抽身回神,摇头笑说:“唐阿姨从没有跟我见外,这些是我该做的。”
长辈们都不曾想过他会直接了当拒绝,唐天毓哑口,李重山睖睁,数秒钟悄然滑过,李璟岱起身对他们鞠了一躬,说太累想要先去休息。
唐天毓审视的目光没有移开,历经世事变迁,却始终未能将这孩子看个明白。
良久,她无奈地笑了笑:“去吧,让小顷带你回客房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叫“唐阿姨”是婉拒,“住客房”言外之意是此事作罢,李璟岱毫不在意,离座时瞥见李重山脸色已铁青。
他溜得快,不想听后面的话,在他仅十八年的记忆里,关于父亲对自己所说的、他能记得清楚的话里,本就找不出几句认同。
唐晏顷的视线从钢琴那边斜乜过来,飞快扫过唐天毓和李重山,合上琴盖时叫人。
“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