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面打火机
 在李照烨走后的几个小时里,回到单人囚室的李璟岱重新审视小叔说过的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照烨这次很反常地说了很多话,前后提到K两次,显得刻意,就像在担忧他与K扯上关系。

    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唐晏顷目前一切安好。

    这个信息对他来说无疑是剂强心针,可以让他在剩下的刑期里不那么难熬。

    囚室里一片冷寂。

    夜越来越沉,只有窗外断断续续的圣诞歌声,顽固地钻进窗户,扭曲到变调。

    世界的光怪陆离和荒诞残酷,于无数个漫长监禁日里浓缩到极致,而李璟岱鲜活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持续跳动。

    渐渐地,他适应了这个腌臜地的疯。

    一旦适应,圣诞夜的雪似乎就下得更大了。

    他看到雪花纷纷扬扬飘过窗,在李照烨探望过他之后,时间飞速流斜,那些雪花,最终将会融化于来年春日畅想。

    后来。

    每当他跟别的囚犯一样,开始主动发泄原始欲望,对唐晏顷疯狂的思念,便能得到一丝聊胜于无的慰藉,让他熬过这段今后数十年都不想再提及的、污秽的岁月。

    次年三月间,广阔的光源,终于再度拥抱这个为爱自囚的年轻人。

    郊外的微风送来熟悉的迷迭香和青苹果味道,李璟岱看到唐晏顷扔下保镖,朝他快步走来。

    起初是走,步伐越来越快,然后小跑起来。

    行道树枝叶间滤下碎金微光,它们像许多只震动翅膜的蜉蝣,飞过唐晏顷纤细的身躯,将少年急急忙忙推向他。

    李璟岱张开双臂的瞬间,唐晏顷直直撞进他怀里,用力将他拥得很紧很紧。

    浓郁香气扑进鼻腔,轻喘带出的呼吸扑洒进了耳朵,彼此胸膛感受到剧烈起伏,无声表达双方喷涌的思念。

    此时此刻,李璟岱是欢喜的。

    他将他能做的,都做了,而重拥唐晏顷入怀,是更加确认自己没做错,确认唐晏顷安好。

    “阿晏。”他亲昵地唤着,“你瘦了。”

    唐晏顷沉默,双臂更加用力地箍住李璟岱的腰,双手将薄薄的衣料攥出一时间难以抚平的褶皱。

    李璟岱感觉到唐晏顷肩膀在颤抖,是很细微的那种颤,就像小时候初学毛笔字时捏不稳笔。

    他贪婪地嗅着唐晏顷的味道,轻轻拍着少年的背,柔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嘛。”

    其实他知道他嘴挺笨,不懂得怎么讲笑话,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太多太多肺腑之言想要一吐为快,每当对上唐晏顷,他又会瞻前顾后担忧起来。

    会觉得不合适,会觉得太矫情,总之,千万言语难以吐露,最后只能化成简单又笨拙的苍白语言。

    没事了,都过去了。

    春暖花开,L市街头的那场噩梦,应尽数散于这片阳光明媚中。

    唐晏顷低头,去牵李璟岱的手,李璟岱换了左手拿给他牵,他的目光瞥过李璟岱右手手背,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很郑重的话。

    “我一定会报仇。”

    李璟岱皱起眉,唐晏顷已转身,抓着他的手腕,拉他往停车的地方走。

    他们坐进了车里,唐晏顷的手并没有松开,捏着李璟岱的手腕,大拇指在腕部内侧来回磨蹭。

    车窗密闭,外循环通风系统默默运转,加长的林肯有个好处,足够宽敞的空间能够让他们自然舒展各自越来越长的双腿。

    气氛有些尴尬,李璟岱努力翻出话来聊:“我们去哪儿?”

    “我家。”唐晏顷接话很快,目视着前方隔板,并没有侧过头来,“车程较长,你可以先睡一觉。”

    李璟岱的手指抠着沙发座椅边沿,他不自在。

    总觉得唐晏顷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产生了变化,他说不上来。

    他只能靠猜,去猜唐晏顷心里在想些什么。

    可以肯定的是,以前他们分离的时间比这次长的有,不是分离带来的生疏。见面迫不及待的拥抱和直到此刻仍牵着的那只手告诉他,唐晏顷也不像是生他的气。

    难道……

    李璟岱反握住唐晏顷的手,轻声说:“阿晏。”

    “嗯。”

    唐晏顷感受到李璟岱的动作,从容张开五指,与他手心相扣,心跳似乎被李璟岱攥在手心里,薄薄一层手套挡不住加快跳动的脉搏。

    李璟岱跟他解释:“李粟……我当时抽不开身,港岛很多事,他替我在打理,所以没有马上让他……”

    “我知道。”唐晏顷打断李璟岱的话,任李璟岱扣着他手,“我让他走了,港岛的事我在打理,‘智库’也是。”

    李璟岱先是一怔,而后释然,本想解释关于智库密钥的那件事,看起来不用了,他弯起唇说:“辛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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