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
个脏衣篓以外再无其他物品。

    站起来拍掉身上沾染的灰尘,青树思考还有哪里没有搜过。视线像精密仪器扫过床铺,小桌,地面……好像只剩衣柜了。

    把水果藏衣柜?不可能吧?谁会把食物和衣服塞在一起?

    可姥姥和平常人又不一样。

    随着思绪乱飘,姥姥尖酸刻薄,好东西都留给儿子孙子的嘴脸浮现在她脑海中,青树心中不禁冷笑。

    说不定真塞衣柜里准备留给几个大孙子呢,只是没料到天降她青树来搅局,中午一炮打响反封建反大男子主义的第一枪,把她的好儿孙们全气跑了。

    在讽刺的胡乱猜想下,青树一不做二不休,蹭地伸手拉开了衣柜。

    没有扑面而来的潮湿感,反而粉尘味儿很重,土猩土猩的。衣柜长度不够,纵深有余,挂了不少春夏秋冬的衣服,大多花红柳绿,色泽鲜艳。

    青树没有看见水果,她戒备地回头侦查了一眼,确认没人后,才拨开了几件长长的衣摆,把手伸向了衣柜深处。

    她看到那里有两本上下叠放的旧相册。

    平时在家,他们也会好奇父母年轻时期的照片和经历。永生难忘的经历存放在脑子里,加工加工随口就能说出来,唯独照片很棘手,何佳节和青海川都没留下几张,青树也没想过从奶奶姥姥这里获取。

    遐想多年的东西近在眼前,谁能经得住好奇心的驱使?找水果先放到一边吧。

    青树把相册捧在手心,焦黄焦黄的封面原本的颜色都快掉完了,封壳硬硬的,她轻轻敲了敲。

    翻开第一页,绿蓝色调的照片上是姥姥姥爷的合照,两人都笑眯眯的,手叠在一起。青树第一次见到如此温润亲和的姥姥,整个人都是散发着暖光的,从腐朽的滤镜里活了过来。

    第二张是更全面的家庭大合照,稳坐中间的姥姥姥爷明显苍老了不少,姥爷病容更甚。身后分别是大舅,大舅妈,小舅,母亲何佳节和父亲青海川,这时候小舅还没结婚。三四个小辈蹲在最底下,里面没有青树。

    照片上白色的斑点乱飘,像报纸的粗糙材质,起码得是十年前的照片了。

    青树加速翻看着,在看到自己家的照片时会多停留几秒,可惜不仅她的照片少,就连母亲的照片也很少。

    为数不多的何佳节总是畏畏缩缩站在最边上,厚刘海下眼睛细长,鼻梁高挺,不哭不笑,面无表情。父亲在旁边或者怀里有孩子的时候她才会腼腆地笑一笑。

    母亲是缺不了家庭的人,她需要身边有人爱她有人陪伴她,她甚至不在乎是假是真。

    因为什么不言而喻,青树抑制住心里的不忍心。她想起几个小时前妹妹提醒她的那句:你太容易心软了。

    一本翻完放回原位,青树又打开第二本。

    第二本的相册更薄更精巧,她的照片也更多。她从小到大都留着短发,相比之下现在的头发反倒算长的,她一直没去剪。

    幼时的她发型是假小子西瓜头,拍照时不露怯动作很大,眼睛也很大,欢快地盯着镜头。居然还抓拍到一张她和小宇打架的照片,她骑在小宇身上,小宇在抓她头发,青月坐在一旁嚎啕大哭,她还太小了。

    骑人身上看来是她从小就发掘的技能,青树想起半个月前运动会上骑在蒋辰身上的场景,忍俊不禁。她拿出手机把这几张照片记录了下来,现在的她已经很讨厌拍照了。

    相册马上见底,她翻看的速度也放慢了,指尖掠过一张张泛黄模糊的笑脸,直到最后几页的页脚。

    又捻开一页新的,青树视线滑动下移,嘴角的笑容却在看清新照片后立刻凝固住了。

    她使劲眨眨眼睛。

    她开始颤抖。

    那是一张三人半身合影,照片有些年头了,边角卷曲,随意压在相册最后一页。

    照片上两男一女,女人站在正中间,神情倨傲又难掩喜悦,下巴微扬,志得意满。

    她身边的两个男人也都露齿而笑,姿态放松。三个人都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意气风发。

    青树对这三个人再熟悉不过了。

    这三个人……

    她感觉自己被雷劈中了,每根头发丝都在发焦,脚底板都在发烫,整个人都飘忽不定。

    她在惊愕中“啪”地合上相册,心里不停的念叨,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当她许愿一切都是眼瞎,再次打开相册时,照片无任何变化,整整齐齐夹在相册右下角,板上钉钉的亲密无间难以质疑。

    照片上从左到右分别是:

    父亲,青海川。

    郑燕的母亲,郑珂。

    小舅,何正光。

    世界在她脚下轰然塌陷,露出漆黑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