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把端午节撕烂(下)
    “刚刚谁说饿?”

    青树再次站在客厅,她声音很大,眼睛也瞪得很大,窄双眼皮都被眼珠顶陷进去了:“何宏宇,你很饿是吗?”

    “我、我饿怎么了?”小宇被这直呼其名的质问吓了一跳,看了眼父亲才虚张声势地回嘴“都十二点半了,我早上没吃早饭。”

    “你和大舅大舅妈睡到十一点才起床,当然吃不了早饭!”青树冷笑“一家十几口人,做饭的只有我妈一个人,你饿怎么了?你忍着啊!”

    青海川神色一慌,先大舅一步喝道:“青树!闭嘴!快回房间去,别在这胡说八道!”

    “爸,你在家的时候不也经常帮妈妈做饭吗?为什么每次一到这里你就坐着不动了?”

    为了在大舅小舅面前装一家之主是吗?因为你在外面混的很差,所以只能在里面窝里横是吗?

    后半段青树没有说出来,她看见父亲哆嗦的嘴唇,他这回僵在板凳上,站都没站起来。

    青树不再理会父亲,她感觉自己身处战场,姥姥父亲大舅大舅妈小舅小舅妈,亲妹亲弟表妹表弟……太多人了,太多人看着她了,她所吐露的每一个字都在示众宣战,只要说完,她和这边的情谊也就断干净了。

    但她害怕吗?却也是完全不害怕的,夹杂着恶意的感情,早就应该断的干干净净。家族存在的意义是互帮互助,相亲相爱,没有亲没有爱更没有帮助的家族,如同一盘掺了毒的散沙。

    谁会指望嘲笑你的人拯救你呢?把粉饰的太平全部拆穿,看你们还拿什么装!

    青树踏上前一步,犀利地质问道:“都是姥姥的孩子,为什么只有我妈在做饭?大舅你为什么不去?小舅你又为什么不去?想早点吃上饭,就不该只让一个人做饭。”

    “哪有男人干这些的?”忍无可忍的大舅率先发了火,他用左手护了护儿子,挺着脖子仰头怒斥“青树你实在太不像话了!你要把家拆散吗?!”

    “大舅,拆散这个家的从来不是提出问题的人。家能不能被拆散,要看有没有人维护。你维护了吗?一年来几次?来了就往沙发上一趟专呲我爸,你尊重过我们家吗?”青树冷淡嘲讽道“我今天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个家我也待不成了,我就想听听你们的真实想法!大舅,你不是说男人干不了做饭烧水的活吗?那好,就按你的逻辑来,大舅妈小舅妈都是男人吗?”

    烈火燎原。原本靠在沙发背上看好戏的大舅妈小舅妈脸一会红一会白,手里捂着的手机着火般滚烫,按下关机键,大舅妈沉不住气蹭地站了起来。

    “好声好气和你说两句话还把你惯上了?姑娘家家无法无天!在座的都是你长辈,不会好好说话吗?你在学校也这么跟你老师说话的?”

    不愧是大舅妈,刀子般的声音捅穿人的耳蜗,谈吐举止泼辣张狂。她身材高壮,大波浪卷发随着动作大幅度摆动,胸脯也在剧烈起伏,仿佛随时能扑过来把青树撕碎的母狮子。

    青树视死如归,她迎着大舅妈刺毒的眼神又逼近半步,:“长辈?您说长辈?您这会儿想起来自己是长辈了?我妹妹青月躺在医院抢救的时候,您这位‘长辈’在哪呢?你来过一次吗?”

    她目光一转,扫过面色虚青的小舅妈,和还坐在沙发上,试图维持家主的尊严但明显底气不足的大舅。

    “跟我提学校?提老师?”青树胸腔冒火“我们老师至少教育过我,人不能不劳而获,尤其不能学某些‘长辈’,只会坐那儿等现成的,吃完了嘴巴一抹拍屁股走人!”

    “好好说话?”她猛地拔高声音,积压的怨气如开闸洪水倾泻而出,怒吼道“两天了,每一顿饭都是我妈妈做的,除了我帮忙,你们谁动过?是不是还指望着我轮椅上的妹妹过来洗碗啊?而你们,连对陌生人的尊重都没有,我就要一个公平公正和尊重都没有吗?!”

    最后半句话是青树在法庭上说过的,在极致的愤怒下,她语不伦次再次脱口而出。

    青树一瞬虚脱,大脑一空,思绪又开始四处发散。

    房顶消失了,门窗破碎,她身上的短袖分解拼凑成宽大的棉袄,她急促呼吸,扑通掉落在一个永生不忘的旧场景里,台上法官落锤“经过法院调解,双方已达成和解协议……”后面的话她听不见了,眼中只有郑燕糟糕的微笑……她在微笑吗?

    “青树!”是何佳节的声音。

    青树踉跄后退两步,双手在眼盲不清中着急抓扶旁边的物品,她从失神中抽离,瞳孔重新聚光。

    她迅速回头,看见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脱掉的母亲。

    大舅妈强装镇定的目光也瞄准了何佳节,尖声叫喊着把战火引向颤抖的女人:“何佳节!看看你六亲不认的好女儿!替你讨不公呢!你们家还有规矩吗?”

    鼓起莫大勇气掀开帆布帘的何佳节泪流满面,她没回应大舅妈的刻薄与暴怒,只是快步走向青树。

    看见女儿倔强的面孔,她一句责备都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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