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默许这场分崩离析的争执吗?
同样注意到何佳节的还有姥姥,被剑拔弩张的场面吓住的老人终于逮到一颗软柿子,立即开口骂道:“你平时就这么教育女儿的?我说嫁出去你不听!养到现在跟养了只白眼狼有什么区别?死妮子还想画画,自己偷钱上学去!以后再也不要过来!”
太侮辱了,太侮辱了,何佳节霎时闭住眼睛。
这就是怀胎十月把她生出来的人啊,这就是她的妈妈啊……她紧紧挽住青树的胳膊,连眼都不敢睁开,她不敢看自己的母亲现在是何种嘴脸何种神态。
“姥姥,我就问一句,为什么厨房只有我妈一个人,别的我都不在乎,我就要这个问题的答案”青树对姥姥的感情可没那么复杂,她稳住恢复运转的身子,直截了当道“你喜不喜欢我我不在乎,因为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为什么,不论做饭,烧水,洗碗,洗衣,甚至倒一杯水……全都要我妈干?”
没有人能回答。没有人有脸回答这个问题。
此时的沉默显得如此肮脏。
过了半晌,大舅接下话茬,他和妻子站在一起,大言不惭道:“我们怎么欺负你妈了?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不容易,让她做顿饭就是委屈她了?青树啊,你这么会胡思乱想,这么脆弱不堪,你到社会上立得稳脚跟吗?是不是让你干一点小事你就又要像今天一样大吵大闹?”
“你这是胡搅蛮缠!”
“我姐姐不脆弱。”
从未响起过的女声像一捧甘泉,吐字时却清晰又冷冰冰,碎银落地,打断青树的咬牙切齿。是青月。
青树看向妹妹。
青月似乎生气了,她动了动轮椅,连头都没抬,只是静静地说话:“大舅,怪不得全家只出了您一个公务员呢,好会说话呀,可是我姐姐问的是为什么家务全让我妈妈做。”
“我……我说的不就是这个问题吗?”大舅没想到青月会一针见血,结巴了一下“青月,这事和你没关系,不要学你姐姐!”
“姐姐是我的姐姐,妈妈是我的妈妈,怎么会没关系呢?”青月笑了笑,礼貌道“大舅你说错了。”
看到自己儿子吃瘪,姥姥急得差点一蹦三尺高,她浑浊泛黄的眼珠像毒液黏身的爬行动物。
“你们姐妹俩怎么这么恶毒?非要挑拨得兄弟不和,家宅不宁才满意?看你们弟弟多乖!男人挣钱养家,男人说了算知不知道!”
“就是啊,月月你别跟你姐一块喊冤叫屈的……”沉默半天的小舅妈嘟囔着发声了,后半句还没说完,就被丈夫的一记眼刀砍没了声儿。
“你闭嘴”小舅不耐道。
他眯了眯眼,懒洋洋地站起身拍拍大舅的肩膀“大哥你也别说了,两小姑娘心疼自己母亲也正常,咱几个往这一坐一直不起身确实不好,有什么可放在心上的?这两丫头年纪加一起都没你一个人大呢。”
“就是啊,都是一家人……”
气氛一经蹩脚的缓和,全场除了青树青月以外的人心情都平复了些。大舅长叹了口气,也不好不给面子,便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不再看站着的妹妹一家。
见自己丈夫都坐下了,大舅妈哼哼两声,抱着胳膊也坐下了。
客厅无人再说话,小舅点了支烟衔在嘴里,即使他的小儿子还稚嫩年幼。
对吗?结束了吗?
不对,全都不对,更没有结束。
青树怒火更甚。
这是什么氛围?“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氛围吗?做错事的人装上宽宏大量了?他们要讨个公道的人反而像做错事的孩子般站成一排?
姥姥居然在摆手?她在对谁摆手?何佳节吗?她还要母亲一个人回到厨房把一家人都喂饱?
大舅妈为什么又开始玩手机?大舅为什么又坐得稳稳的不说话?小舅为什么悠哉悠哉的叼上烟了?
他们在装什么德高望重?
屋外已悄然天色大变,斜风细雨吹进来,乌云雷电滚进来,它们都在青树的头顶张牙舞爪。
青树的脸慢慢被阴影吞噬,白色的光藏在鼻侧一隅,像一柄孤零零的银剑。
她的眼眶被她按耐不住的恨意烧红了,她痛恨地开口了。
“你们吃了我妈的半辈子,现在又想吃我和我妹妹。”
每一个字在说出口时都很烧心,青树硬生生把它们从嘴里掏出来。
他们重新开始盯看她。阴森森,像一群干尸。
“我妈妈会写诗你们看不见,我会画画你们看不见,你们就想要我们匍匐在地当个连狗都不如的仆人。”
“我今天把我的心嚼碎了,吐在这张桌子上,我发天大的疯你们都看不见我,你们仍旧只要我道歉认错。”
“你们为什么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