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把端午节撕烂(中)
强忍恶心反唇相讥,刷地也站了起来“我妈懂事你不也不让她上学了吗?她小时候成绩很好,比大舅还要好,她还会写诗写文章。但是你却让工作嫁人了,她工作嫁人过得又不好,我为什么要重蹈覆辙?”

    她说的又急又快,有理有据,每一个字都如带毒的利刺荆棘,不放过在场的任何人。

    她才十七岁,今年八月底才过十八岁生日,她的人生还没开始,姥姥就想着把她塞进婚姻伺候别人的人生了,这该死的老东西。

    这一番话把大舅都骇住了,他猛然间回想起青树小时候一口咬在自己手上有多疼,这个小姑娘从来没变过。

    姥姥被戳中了小心思,当即跳脚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话的。”

    “没教养的东西!老二,老二!快别做饭了,出来管管这死丫头!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儿!有你这么跟姥姥说话的吗……”

    她持续骂着,带有方言的口音夹杂了脏词,全然忘记了长辈的身份,像一个被迫裹小脚却又沉沦在封建社会中的可怜女人,有人戳到她的痛处她就发疯,用肮脏的词语掩藏事实。

    青树不再吭声,她冷漠地看着姥姥肥硕的小个子上蹿下跳,三角眼炸开在堆砌的皱纹里,深红色的毛边外套裹不住她下垂的胸部和肚子……她年轻一些的时候更可恨。

    大舅给妻子使了个眼色,大舅妈才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抚背安抚老人。

    卧在姥姥腿上的青阳大气不敢出,他悄悄爬回二姐身边,用疑惑的眼神问青月,青月摇摇头,他们都被高高站定的青树挡住了。

    一旁小舅家的孩子因为年纪小已经吓哭了,他的手在空气中乱抓,小舅妈轻声哄睡着,然而一点作用也没有。

    她掐了下丈夫的胳膊,小舅没有反应,他始终磕着瓜子盯着青树。

    “青树!”青海川同样急切地看着大女儿“给你姥姥道歉。”

    青树没作回应,她咽下无数挣扎着想从她身体里逃脱的话语,她的质问和愤怒。她知道自己越了很大的界,所以说这么多就够了。乱糟一团的客厅她根本不在乎,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母亲。

    何佳节没有现身,但她肯定能清楚的听到一切,因为客厅连着厨房。青树感到忧心,何佳节为什么不出来?

    她甩开父亲伸过来想拽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下转身跑去厨房,大力撞开厨房门:“妈!”

    何佳节连头都没抬,她忙前忙后神色无异。

    她剁着洋葱,被辣到了就闭住眼睛咳嗽,后撤身子时手上切菜的动作不停。锅里炖着肉,冒气时她又得跑过去检查肉熟没熟。

    “怎么了?”

    青树吞下嘴边的话撸起袖子,也装作若无其事:“我来帮你。”

    何佳节沉默了,她依然忙前忙后,刻意晾着门口的青树。

    是因为都听到了吗?

    青树一咬牙,抢过母亲手里的刀,破罐子破摔道:“我上学期就从衣柜里翻到你以前的作文了,我交作业的时候还专门抄了一大段,语文老师表扬了我。”

    洋葱把她眼泪也辣了出来,她顺利切完把洋葱瓣放进碗里:“还有哪些要切?”

    何佳节迟疑着指指黄瓜。

    青树接着切黄瓜。

    “你枕头下面压着书,是我高一的课本和我买过几本名著,你隔段时间就会换一本,再把上一本放回原位。”

    何佳节肩膀颤抖了一下。

    “妈妈你不是跟我讲过吗?你说当时条件不好,家里只够两个人上学的钱,你就放弃了。我记着呢,刚回来的时候你担心我离开奶奶不习惯,我们是一起睡的,睡了半年,你跟我讲过很多话。”

    替母亲回忆这些往事,青树愈加义愤填膺。她放下菜刀,一把揽过母亲的胳膊:“为什么每次都要来这当保姆?你都听见了吧?没人记着我们家的好,大舅小舅次次讽刺爸爸,姥姥讨厌我,他们无视月月,我们家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我讨厌他们!”

    “……那是你姥姥……”

    “我不要她做姥姥!”青树控制着音量,被辣出来的眼泪此时看上去像在哭“我要回家,再也不来了。”

    “你听话好不好,求你了”何佳节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她回握住青树软软的手,心都快碎了“有些事回家再说,以后也不会再强迫你来了,先把这个端午节过过去好吗?”

    “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来了”青树坚决地说“每个月我们都会送钱给姥姥,大舅小舅生活安逸富足才送一千,我们家颠沛流离送八百,谁也不欠谁!月月阳阳还小不懂,我都知道!”

    何佳节呜咽,刻意忘记的种种不公片刻间如潮汹涌。

    客厅里姥姥还在骂骂咧咧,从青树骂到青月又骂到何佳节,除了能听见青海川的劝解和控制外其他人无人阻拦。

    “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就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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