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上周六白杨说的话,后面他们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该吃饭吃饭该回家回家。
现在明显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青树还是想等对方亲自解释,在她没发现之前。
这段时间里她和父母一句话都没说过,甚至作业要让家长签字,都是她自己练了好几页纸颤颤巍巍复刻上去的。
沟通这玩意儿早死在这个家里了,所有人期待的只有结果。
周一到周四她每天都去离家近的几个贴控诉信的地方,前三天别无二致,全部贴得展展的,直到第四天她骑着修好的自行车又飞驰而来时,这几个地方的控诉信都不见了,粗暴撕扯的痕迹很显眼。
青树捏着车闸长舒一口气,有动静就好,有反应就好。
就比如现在,她刚到家,小手机铃声就突然响起,陌生的本地号码终于在屏幕上现身。
青树一接通,那边可恨又熟悉的声音就嘶吼了起来,犹如碎玻璃刮麦。
“喂……”
“青树,是你吧?你还真是好样的!你这个贱人!我他妈弄死你信不信?”
青树攥手机的手发热,这开门见山的架势。她故意冷漠道:“我干什么了?”
“你说你干什么了?你满大街贴了几百份胡说八道的作文,还有脸装不知道?你这是诽谤,只要我想,就能把你送进去!”
“是吗?你敢吗?”青树也不演了,恶声恶气道“三个多月前刚染上官司当被告,你妈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平息此事,现在你又想当原告了?你妈那么宏图大志,她敢冒着风险一次次出现在视野之下吗?就算你想吃牢饭,估计你妈也不想吧?”
她字句清晰,铿锵有力地说完,电话那边立刻哑言陷入死寂。
青树的心在胸腔里擂鼓,她是抱着赌的心理吓唬郑燕的,如果郑燕真报警告诽谤,他们是毫无招架之力的,因为他们缺少证据。
她赌的是十六岁多的郑燕,能不能想到这一层。
二人各怀鬼胎的沉默在滋滋电波里蔓延。终于,郑燕的声音再次传来,气势却比刚刚矮了半截,依旧急躁:“……见一面。”
赌对了?
青树努力维持运筹帷幄的虚假语气:“可以,就明天下午,周五放学后。我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你放心。”拖得越晚,郑燕反扑的可能越大。
“山口北街游戏厅。”
郑燕说完就挂了,嘟嘟嘟忙音刺耳,青树放下手机瘫进沙发里,冷汗黏了一后背。
她直勾勾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几个角落已经发黄了,有蜿蜒的墙皮裂缝,这栋房子似乎在无声地衰老。
而他们家和郑家也像冤家一样纠缠了不少时间。
她是不是真的不能再任性了?拿着八万块钱该干什么干什么,让妹妹坠楼的真相尘封,郑燕欺负谁伤害谁都再和他们家无关,大不了日后带着妹妹远走高飞?
青树怔怔发呆,妹妹坐在轮椅上的空洞模样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又想起她去跟踪郑燕的那天,亲眼看到郑燕高高扬手往程见春脸上甩巴掌,一瓶子啤酒从头淋到脚,辣得程见春眼睛不断泄泪,满目通红,狼狈至极。
让这样的混蛋在阳光下继续逍遥法外吗?她才十六岁就胆大妄为成这样,等她彻底成熟后会不会杀人放火?
没什么是和她无关的,整个世界都和她有关。
细思极恐的惊悚感油然而生,青树在沙发上滚了一圈坐起身,抓起餐桌上的小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放凉的开水入口微微回甘,把她混乱的心也浇平静了。
她居然动摇了吗?青树警惕地想,她感觉大脑里随时冒出的想法在背叛她本身。
青树放下水杯跑向自己的卧室,急切地坐在塑料凳子上翻开画本。
她抓笔时手腕都控制不住抖动。她在用画画强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父母领着青阳推着青月去吹晚风了,庆幸他们不在家。
时间与空间都只属于她一个人。美术老师说心烦意乱时可以不停地画速写,迅速准确地下笔,线条会在流畅的“刷刷”声中自己寻找归宿。
青树的速写刚起步,她酷爱画女性的胴-体,变换不同的身姿,不同的表情,不变的是留有高光的眼睛,拓开的肩膀,结实圆鼓的小腿。
青树一页一页地画着,她早把郑燕抛到九霄云外了,她不想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那个混蛋身上。
她在画入迷之时,会警告大脑别影响她的决心。青树把大脑归类于肉体凡胎,永不能干涉她的真心和意识。
她又开始用美工刀削铅笔,锋利的刀片亮锃锃,她削了两支尖细的用来画五官和配饰,一支微秃的用来刷线条。
功成但未身退的美工刀被青树抓在手中,然后塞进了裤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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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放学,青树赶往山口北街,那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