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一半时用公共电话报了警，匿名举报山口北街游戏厅有持械斗殴的风险。希望警察及时来到，以免商谈不妥郑燕发疯。
青树拽拽衣摆。她在蓝白校服上搭了一件黑色冲锋衣，是偷拿父亲青海川的，宽大且不合身。她没有穿在身上，而是披在肩头，两只袖子系在脖颈前面，正面看类似披风，身后看像乌黑虫茧，包裹住她的胳膊，身体，她的任何举动都不能从背后看清。
停放好车子，青树在一排灰头土脸的店面里一眼看到灯光旖旎的游戏厅，她拿出美工刀藏在袖子里，长呼一口气。
游戏厅乱糟糟吵闹闹，光线暗得人心发慌。
周围人大多十八九的年纪，烟雾缭绕，操着一口方言插科打诨。青树经过他们，被臭得面部肌肉抽搐，她冲其中一个请别人吸二手烟的黄毛怒瞪眼睛，走得更快了。
郑燕去哪了？
游戏厅中等大小，她却找了一圈都不见人影，直至寻到门口，再踏一脚就要出门，后脑勺就被砸得疼一激灵。
是用坏了的打火机，青树一脚踩住，意识到什么，回头就看见缓缓走过来的郑燕。
她又换了一套新衣服，和高中生完全没关系的衣服，她戾气横生地看着她，那张脸上带着江南烟雨的水灵。
可笑吧，在这片土地上胡作非为的郑燕，并不是纯本地人。
“你一个人也敢过来？”郑燕神经质地笑了，她快步走近青树，面目狰狞地猛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大叫“你他妈一个人也敢过来？！”
发泄般的力度，撕扯时的怨恨，头皮烧着般疼痛，青树的头被迫朝郑燕扯头发的方向摇晃。
游戏厅的噪音只小了几秒就继续陷入疯狂，他们都认识郑燕，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
“我叫了警察，你最好赶紧放手！”
“哇塞，警察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郑燕使得力气更大了，她阴阳怪气地问身边男生“你看到了吗？”
寸头男冷哼无言，手指上转着一串车钥匙，青树却仰头多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串摩托车的钥匙。
她又联想到和程见春见面的那天，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摩托车，男生，郑燕，是这个人吗？
就是他带着郑燕一路疾驰想抓她现行是吗？害得她急忙逃走，糊了满身泥雨，差点刹不住自行车摔跤。
青树的视线挪回郑燕附近，她的两侧不只有寸头摩托男，还有一男一女，女生笑嘻嘻握着手机正在录像，男生点烟点不着气急败坏脏话连篇。
干坏事时的郑燕总能找到帮手，在学校里有王浩，周曼曼，苏小雨，在外面有别人。
她从不单独实施霸凌，录视频的，一块儿殴打的，在旁边起哄的……他们如同肮脏的共生体。
大脑里的想法让青树对郑燕的厌烦达到了顶峰。
她的头发还被抓着，很痛，但她不停在思索要怎么反击回去，手里来回摩挲那柄美工刀。
郑燕比猎犬的吠声还大，充斥整间屋子。
青树嘴上说，我是来谈判的，左手利落地揪住郑燕漂亮的洋装小衣领，右手拇指伸缩出刀片，快准狠抵在了郑燕纤细的腰部。
原本还在大喊大叫的郑燕下一秒完全噤声了，笑骂戛然而止，抓着青树头发的手脱了力。
青树趁机绕开郑燕的手，抬头死死盯住她。
郑燕僵硬地低下头，看见了白森森的寒光，只隔着一层常服戳中她的腰腹，而那个位置装满了重要器官。
“操！婊子！”率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寸头摩托男，他啐骂一句就要扑上来拉扯青树。
“别动！！！”郑燕厉声喝止，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瞬间冻结男人的动作。
因为她清晰地感受到青树手腕在发力，小刀抵得更深了。
“你每天过得那么舒服那么快乐，你是这座县城里最尊贵的公主啊”青树讽刺道“下辈子说不定会投成什么畜生道呢，你也知道你这辈子作恶多端对吧？你舍得死这么早吗？我都觉得可惜，而且是被卖水果的杀了，你不是最看不上我们这家卖水果的平民吗？尤其看不上我？”
“我没有看不上你，我看不上的是你的家人。”
出乎意料的回答。青树一怔，她随即不屑又嫌弃道：“那不巧了，我最看不上你。”
她背对门口没有看见刚好来到的两个蓝色身影，但她很敏锐，她捕捉到近在咫尺的郑燕突然放大了瞳孔，有几分恍惚。
她微转头，余光瞟见了门口一闪而过的警察，默默将刀片滑回刀柄。
“其实我不害怕警察”郑燕意识到青树撤回了刀，她心中冷笑着，压低声音开口道“我进过五六次了，谁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我知道，这只是防止你把我怎么样”青树皱眉头“对付你，可不能用寻常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