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青树紧咬牙根,心底冲出一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吼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家,离开镇子,离开春喜县!
你得走啊!
青树的意识濒临溃散,眼睛却亮如太阳,她从未看得如此清楚过,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眼前透明。
她忽然明白了,她的双目为什么总停留在白杨的一颦一笑上,因为他来自另一个地方。尽管这个地方并不是大城市,但它脱离了春喜县,而她恨春喜县。
她的视线又转向母亲。她站着看母亲,只能看见她佝偻着的身躯,又细又散又发黄的碎发,那是饮养不良之人才会生出的头发,青树眼眶一涩,滔滔卷起的愤怒悄无声息地化为了巨大的悲哀。
母亲其实也需要走吧。
青月完全震惊了,她惊叫:“妈!妈妈?妈妈!你说什么呢?”
对啊,你在说什么?何佳节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在落荒而逃的前一秒,她回避了女儿的视线,从桌子上随便抽出张卫生纸誊抄陈露娟的电话,完毕后盖住笔帽,扒拉着头发向卧室走去。
一眼都没有看青树。
“姐,妈妈她是太生气了,胡说呢”青月撑着身子晃悠悠站起身,焦急握住青树的手“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青树回握住妹妹的手,在空气中闻到腐烂的饭味儿,强烈的恶心感另她晕头转向。
她的大脑浮现出母亲的人头,她在哭哭,耷拉的眉毛,断线的泪珠,无神的目光,那个人头开始说话了,说的是:乖乖的,乖乖的,乖乖的。
乖到底是什么?
青树的胃里反上来一股酸水。
家,这栋房子,不再是从地底升起的钢筋水泥,更像一只破开流脓的肉瘤,呼啦啦呼啦啦,冒出来无数种腥臭的病毒。
她最终放开了妹妹的手,薅起桌面上的纸揣进裤兜,跑去大门。
“姐!”青月喊出声“你别怕,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青树又咬住嘴唇,涌动的血珠给唇齿染色。
她颤抖点头,悲哀地想,她走不了了,因为她还爱着她的家人,起码她还爱着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