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击(下)
    “喂!小心啊!”

    围观的同学大多明辨是非,都在提醒,可男孩子裹着劲风的拳头依旧半分未停留,青树下意识闭上眼睛。

    身下眼镜男原本窃喜的面色却忽然一凛。

    一本书,准确来说是一个本子从人群中丢了出来,在空中散开页“啪”甩在了挥拳男生的脸上。硬壳本子抛这么远,力道十足,堪比响亮结实的一耳光。

    青树半天没感受到疼痛,她睁开眼,看见了面前的白杨。

    白杨站在她前方,挡住了拳头也遮住了烈日。他从地上拾起来写日记的本子,低头拍灰吹灰,仿佛什么也没做。他应该是急匆匆跑过来的,青树听到了他弯腰时的喘气声。

    被截下拳头的男生气得大声嘶吼怒骂,他静静听着,最后道:“老师快来了。”

    “你他妈告老师了?”

    “不用我说,老师也能知道。”

    事情闹得有点大了,他说的是实话。

    男生低声咒骂一句,指着青树道:“我朋友还被她压着呢。”

    白杨转过身,急切地打量了一圈脏兮兮血糊糊的青树,眉头不自觉微蹙。他随即蹲了下来,握住她抱着球准备砸下去的手腕,感受到血液喷张的脉搏。

    他使劲摇了摇头,害怕她看不懂,又使劲摇了摇头。

    别砸。不能砸。

    他眼中急得快飙出来的信息让青树一怔,她重新看向几乎没有伤痕的眼镜男。

    青树明白白杨的意思,这件事说到底是两个男生的错,而且她现在看上去触目惊心,对方干干净净,最适合上报学校讨回公道。但只要她那一球砸出来血,就会上升成互殴,得不偿失。

    她总是热血涌头就冲动,这改不了的臭毛病。

    权衡利弊之后,青树不再犹豫,抛下篮球扶地起身。她狠狠瞪了眼地上的男生,接过白杨递来的纸,胡乱擦抹源源不断流血的鼻子。

    他们今天碰到了会反击的硬钉子,可如果这份伤害是落在了和妹妹一样选择忍让的人身上呢?必然会变本加厉的,她清楚这种人的本质,欺软怕硬的垃圾。

    眼镜男火急火燎从地上翻起来,面上佯装无事,嘴上绝不饶人,冲着青树白杨的位置边比中指边破口大骂,他朋友拉住他往后扯,一句老师来了比什么都管用。

    社会没混成还要担心老师家长知道自己寻衅滋事的事儿,眼镜男太阳穴一跳一跳,揉揉屁股和朋友灰溜溜逃跑了。

    高一的小毛头。

    他们慌慌张张一窜没影,周围的人也跟着收场的“结局”躁动起来。

    身后没有动静,想着缓解气氛,白杨转头扬笑,他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青树的一声谢谢打断了。

    这件事,她不想和白杨有牵扯。

    青树快速说完谢谢就弯腰去拎外套。她全程低头,也没给自己机会去看白杨的表情,可能又是善解人意的微笑?她猜想着,目不斜视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太多人了,散的很开,有些甚至只是侧身,斜视而来目光却都集中在她身上。

    赞叹钦佩惊愕羡慕嘲笑……一切人类七情六欲滋生的尖锐情感都钻过心灵窗户想要扒开她刺透她,他们无比好奇怎么会有人敢反击看上去比自己狠厉那么多的人,她的骨肉里一定比他们多藏了一种细胞——关于战斗的细胞,我们没有只有她有,所以她敢发火敢反抗敢逆流而上。

    一定是这样。

    所有人假装不经意地走开,所有人又紧紧盯住她。

    散落的头发出汗黏在额头,鼻翼两侧出油严重,人中嘴巴下巴全是干涸鼻血,右鼻孔还塞了团纸,校服校裤斑斑点点红色血迹红色油漆,黄色尘土灰色擦痕,五彩斑斓。

    没有形象,眼神锐利。

    青树不自在极了,在以忍为高尚的准则之下,不忍的人总会沦为谈资。就像游戏里的稀有元素,谁拥有就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她故意加快步速,想离开是非之地。

    落在身后的白杨才从她猝不及防的道谢中缓过来,扭头和所有看人的大军一样把视线投向了青树远去的背影。

    特别特别爱说谢谢的人。

    她的头发随风飘扬,脚下每一步都牢牢踏在地上又抬起……原来是在装坦然自若,用一棵不够高大的树打掩护,趁机拔腿就跑。

    白杨回想起他挤进人群,紧张兮兮向里看去又松口气的感觉。青树果然不会让自己吃亏,她简直是把反击刻进骨血里的战士。

    她的反击永远都是拳拳到肉,横冲直撞,当机立断的。

    忍?不忍!怕?不怕!

    白杨的心缩小成酸涩的山楂果,挂在如枝叶般的血管上晃呀晃,越想越酸越想越酸。其实他砸本子冲出来的动作也很熟悉……

    -

    走到办公楼下,青树抽掉了堵鼻血的纸。一球砸出伤的鼻子是止不住血的,拿出来果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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