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树所在班级的方队离国旗台很远,不好管制,同学们昏昏欲睡。运动会的重磅消息放出来,才都跟复活一般交头接耳讨论起来。身边一片哗然。
青树没有加入任何两三相组的讨论队伍,她仰头,张开手放在扑闪扑闪的眼睛上,伸展又抓取,仿佛在捕捉太阳。
蒙蒙亮的早晨像从水中刚打捞出来的,八点的晨光是润泽的粉绿色,一点也不晒,空气中涌动着薄荷的清凉,湿漉漉,水汪汪。
她好喜欢这样的环境,被自然环抱的感觉。
“行了都别吵了这是晨会!运动会的事情回去再商量,咱们班由班长来组织”丁胜君快步走过来约束队伍中说话的学生,声音严厉,正好站在青树身后。
青树用余光瞥了眼来回踱步的老师——微微隆起的肚子,宽大的碎花肉粉色连衣裙,走路一撵一撵,她好久没离丁老师这么近过了,原来都怀孕了。她想起前几周张西乔笑称老师要请假的侃言,原来是在说班主任怀孕的事。
运动会赶在了周五周六,青树很发愁,学校还真是会挑时候,没了周六休息不好不说……况且这个周五,她还得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上周末在和何佳节聊天中得知郑燕有了新欺负的对象,她就每天放学后去暗暗蹲守,连学校画室都不去了,活脱脱一只狗仔。
郑燕基本不上课,很难逮到身影,青树挨了两天蒙蒙雨,准备放弃这个计划时,终于在上周五下午看到那一行人的踪迹。
郑燕染了棕黄色的头发,还换了黑色板材眼镜,厚厚的镜片捧着一对细窄的眼睛。窄鼻窄眼窄嘴,披着一身黄色皮毛,尖锐地笑着,与黄鼠狼别无二样。她如今连校服都不穿了,脚上套了双英伦低跟小皮鞋,油光锃亮,走起路来踢踢踏踏,气场嚣狂,仿佛在向谁示威。
青树激动得要跳起来!
她一闯入青树的视线就被青树认了出来。因为青月的事情最终以钱收尾,这几个为非作歹的败类更加肆无忌惮,他们挤兑一个格格不入的矮小身影,那是新的猎物。
一路尾随,郑燕依旧走在所有人前面,抱着胳膊骂骂咧咧。
她掰开那个人的嘴巴往里面倒酒,快窒息的咳嗽声反反复复,青树在电线杆后面看的目眦尽裂——青月会不会也被这样逼过酒?
她玩累了就走回家了。之所以用“走”……很明显,郑燕的自行车不翼而飞了,想起一个多月前她专门前去搞的破坏,青树就神清气爽。
为首的头目一走,底下的人也鸟兽作散,独留欺凌对象在风中瑟瑟发抖。苏小雨目前不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团体,王浩周曼曼搞在了一起,牵着手要往网吧去。
青树瞅准时机戴上宽大的卫衣帽子和医用蓝色口罩,低调地跑过去往那个人手里塞了张纸条。
上面有她的联系方式和约见地点,时间正是这周五下午六点。
行动太过谨慎,青树都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甚至男女也尚未可知,只知道个子特别小。但她要赌一把,赌那个人会出来和她见面!
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被运动会打个措手不及,青树也没料到,而且对于她这种不在意运动会也绝对不会参加的人来说,运动会除了浪费时间无任何意义。
上两届运动会她都是买了零食吃完就溜的,生怕跑慢点就被班长抓住写广播稿,一次五六张,比发电报还要量要质,谁摊上谁倒霉。
她心里盘算着拒绝的理由,结果一回到教室班长就跑来找她。
“今年的运动会你得参加了青树”班长是个胖胖的女生,说话时总扬着笑脸,像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我不参加。”
“可是丁老师专门叮嘱我,让我动员之前不爱参加活动的学生,这次运动会都得报名。拜托拜托你就报上吧,我好交差”班长哭丧着脸。她不太敢和青树说话,对方背挺得直直的,眼睛里没有笑意,是一座神秘又生人勿近的山。
青树愣了半晌,不想为难面前的女生,班干部都挺不容易的。
班长很会察言观色,见她晃神,赶忙乘胜追击道:“你可以挑的!跑步跳远跳高跳绳扔铅球……想报哪个都行!跑步一百米,八百米,两千米和四乘一百接力,女子接力,男女混合接力都有!”
“我……”
“拜托!”班长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语气中带着撒娇,双手合十夹着支笔,像在求香拜佛。
青树拒绝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想报周六场的跑步,有吗?我只想跑步。”
“确定周六的吗?周五赶紧跑完不更好?”班长翻册子寻找周六场次“周六上午有女子接力,这个怎么样?”
“可以的”青树回道。
班长抿住嘴点点头,当着青树的面写下她的名字:“你一看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