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树上身穿了件白色的短袖立领衬衫，多余的部分扎进深蓝色五分牛仔短裤里，宽大的衣服，纤薄的身体，短发潇洒如风。
她蹬着自行车穿过街头巷尾，没戴帽子和口罩，任由紫外线一遍遍扫描暴露的皮肤，阳光为她镀上浮光跃金的披风。
虚窗静室，青月百无聊赖，见青树终于走进病房，她才直起身子绽开笑颜：“姐！”
听见妹妹久违的笑声，青树胡思乱想的心得到慰藉。她把水果盒的盒盖抠开放在柜台上，搬着没有靠背的凳子坐在离青月很近的地方，仰头蹭了蹭妹妹的下巴：“我给你削了苹果和香蕉，喂给你吃吧？”
“现在不想吃”青月摇摇头，抬起修养好的左臂，眼珠亮晶晶的，满是骄傲“你看！我已经能动弹了，有个医生姐姐说我一出院就可以端着碗吃饭了。”
青树不太相信道：“真的吗？还是我喂你吧，伤经动骨一百天，你再缓缓。”
“马上满半年了！”
“要半年零一个月呢。”
“为什么？”青月不满“怎么多了一个月啊？”
“因为……”因为你伤的很重。青树不忍心实话实说，随即改了口“因为这三十天要观察你，可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还剩两个月不到就得中考了。”
青月啊了一声：“是啊要中考了。”
修养完身体又得马不停蹄赶往考场，青树心疼得不行，她低头把脸深埋进青月手心，说话声闷闷的：“齐云说可以帮你补习，要不要我把他叫过来？”
青月认识齐云。她轻柔地挠了挠青树的脸，忍俊不禁道：“姐姐你现在像一只踩奶的小猫咪。”
青树脸庞一热，冒撞抬起头：“我说要齐云帮你补习。”
“不用了，题我都会”青月摆摆手，简单的拒绝掉了。
她扭头把桌台上水果盒托起，送到青树嘴旁“姐你吃几块吧，这两天爸妈也送来不少水果，我都吃好多了。”
“我削的水果和他们带给你的可不一样”青树又推回去，执拗道“你先吃第一块。”
青月无可奈何地笑了，为哄她只好用牙签插起一块放嘴里。嗯，甜滋滋脆生生的。
看见她吃了自己削的苹果，青树满足一笑。
她变戏法般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颗浅青色的梨子，塞进青月手里：“梨子不能切开一起吃，我给你挑了个品相最好的带过来。你想吃的时候自己吃掉就行。”
分开吃的梨子寓意“分离”，青树从小就记得清清楚楚，她从来不和家里人分梨吃。
“我不会和你分离的。”
闻言青月润泽的眼眸氲出水雾，内心软塌塌：“姐姐你对我真好。”
这句话没有让青树开心，她反而有些僵硬，笑容消失：“我对你不够好。”
“已经很好很好了”青月不明白她怎么一瞬间如掐灭的蜡烛芯子凋零了，只能加倍肯定道“很多人都羡慕我有你这样的姐姐。”
青树道：“我没有及时发现郑燕他们伤害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青月恍然大悟，她苦笑着摇头，鼻头呛人一酸：“是我刻意在瞒。”
初中的女生已然对外貌有了在意之心，胎记的缘故青月独来独往，上课回答问题都战战兢兢，她极其恐惧老师同学投射来的目光，会有嘲笑吗？会有可怜吗？胎记的位置连口罩都遮不住。
自卑胆怯的普通学生是最完美的霸凌对象，在一茬一茬的学生中，很不幸她被郑燕精准揪了出来。
“我害家里的摊位被毁了。郑燕说只要我请她吃水果她就放过我，我傻乎乎相信了，把她领了过去”青月回忆“我怎么会怨恨你和爸妈呢，我的懦弱才让郑燕他们乘虚而入，是我让他们和你们牵扯上关系，明明痛苦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青树怔忡于妹妹深刻的自责，那个午后她还记得，青海川和何佳节有事外出，她负责看摊子，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郑燕。
郑燕那时候还会上两天学，她一手控制樱花粉的山地自行车，一手推搡着青月的背部让她快走，身上穿着改良过的贴身校服，勾勒出少女的苗条身形。
她后面还跟了两女一男，也就是王浩，苏小雨，周曼曼了，他们嘴里都含着淬红的烟头，一人一辆造型亮眼的自行车。
几个人来者不善，停在水果摊前无礼地上下打量背着书包的青树。
没有人开口说话，青树戒备地拽过青月护在怀里，她能察觉到妹妹委顿踌躇的情绪。
再后来郑燕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掏出一瓶红色油漆尽数泼在可怜的水果上，在她们的恐愕中嘻嘻哈哈扬长而去，青树气的就要骑上车去追，被青月哭喊着拦了下来。
这件事彻底横亘在青月心里了，每每想起都脸色煞白胆战心惊。
善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