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紧闭的房门隔绝了一切温热的呼吸,温度逐渐下降,透过窄小的窗户,灰青色鳞次栉比的楼房仿佛生出一万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她。
那几张纸上充斥很多内容,而她记得最清楚的是那句“看见讨厌的燕子”,不过他用错了人称代词,燕子是动物,怎么能用“他们”呢?燕子怎会用“他们”?
青树为自己感到可笑,她真把郑燕凿进骨血里了。那么多词句里,她却精准找到了燕子,也只记得燕子。
“燕子”,“他们”,青树越琢磨越害怕,是写错还是指代?白杨……不会认识郑燕吧?
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能用几行零碎的字来对这种事下定论呢?日记写得潦草很正常不是吗?白杨刚刚转学,他们简直八竿子打不着。青树自嘲地笑笑。
她恨郑燕已经到不分青红皂白的份上了,一提到就会应激。这样“威风八面”的暴君,白杨最好还是不要认识了。
青树已无心写作业,脑中所有还在活动的细胞都在构建白杨的面貌,就像打地基建楼房,从单调的白描图纸到拔地而起的穿云高楼,白杨变得生动具体了起来。
一个来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男生,私下是会悲春伤秋的生活记录者,而且写的那样专注,慎之又慎。
明明白天他还因为玩飞叠杯被路过的教导主任劈头盖脸一顿骂。
白杨来十三中已足月,他玩飞叠杯的爱好人尽皆知,很多男生也好奇这玩意儿,用来耍帅特别好使。但青树能看出来,白杨玩飞叠杯绝对不是为了耍帅,他总在她身后捣鼓来捣鼓去,眼睛盯得很仔细,鼻尖会为此冒出汗珠,熟能生巧,手下飞快,身边同学啧啧称奇。
现在她知道了他的另一个爱好,更隐秘更含蓄的爱好——写日记。
青树没有为此感到少女心事的窃喜,她原本不想和白杨有过多接触的。
只用一个月就名声大噪的白杨像天之骄子,父母疼爱老师赞赏同学拥护,而她被大家所知晓却是因为妹妹和郑燕的案件,云泥之别的差距,让她心中泛起敏感又失落的波澜。
他是个受长辈重视的男孩子,成绩也不用操心,课下还能玩飞叠杯看书籍来充实自己的高中生活。
而她之前甚至连飞叠杯是什么都不知道,直接给人扔垃圾桶了。
他们本该没有任何牵连。
青树为自己的嫉妒之心感到抱歉,优秀受欢迎并不是白杨的错。
青树起身看窗外,她明明置身于灯火通明市壤喧闹中,那样努力地向前方眺望,却依然感觉到世界在向后退。
墨蓝色的天空,大片的乌云拥抱相簇,唯独丢弃出几块可怜的小洞透漏着阴光。离她近的云朵边缘明显,层次分明,离她远的,已经团成团模糊不清。城市在这样的昏暗下沉沦,与孤独相融。
青树想,她其实也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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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白杨的种种猜测和推断像一层薄雾笼罩在青树心头,但很快这些就被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冲散了——全家将在这周末来看望妹妹。
到了周六,五口人来到医院。再过十天妹妹就能出院了,一家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疲惫的喜气。
青月所在的医院有一个宏大的名字——博善医院,博爱和善良?说实话青树一点也不喜欢,不接地气,也不亲切,高尚得过于脱离实际,真的可以医好一双动弹不得的双腿吗?
受伤过后几个月里,本就安静的妹妹安静得更加苍白透明。即使近在咫尺,两人的体温交缠,也仿佛快要消逝在深远的光明中。
青树有一种什么都抓不住的害怕。
“她会坐轮椅吗?”她私底下问医生。
“可能得坐一阵子了”主治医生可惜地看着紧闭的病房门“但她还有机会能站起来,你们要保护好她。”
保护这个词自带骑士光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青树想当这样的角色。
在家里为青月削着苹果,弟弟拿她手机玩贪吃蛇,已经玩了快一万遍了,他还是活力无限,咔哒咔哒的手机按键声此起彼伏。
许是也感受到了无聊,青阳暂停游戏开始乱翻起来,直到看见一个之前很少翻出来的字样,他摇了摇青树的手机,问道:“姐,这是什么?”
只一眼,青树脸色陡然一变。
是录音,里面只有一条,打开后,倾泻出青月悲切到麻木的语音。
“我可以用性命担保句句属实,2009年11月10日下午五点半左右,郑燕和王浩,周漫漫,苏小雨四个人胁迫我去……”
不能再听了,她立刻夺过手机:“你不要乱动!”
青阳不满地锤沙发,稚嫩的小脸上装出单薄的成熟:“大姐你干嘛?为什么不让我听?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不能听就是不能听!”青树不想过多理会弟弟的幼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