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知道郑燕是谁”弟弟无奈地看她“你又骗我!”
青阳的话让青树紧张又局促:“你怎么知道她的?”
“是她推二姐摔下去的对吧?从三楼。”
青阳跨过青树的问题,不确定地开口。
“他们说没有证据,那里没有监控!”青树再也压抑不住,旧记忆快要将她煲汤煮沸“我,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到底要怎样才能讨回公道?她知道在强盗横行的世界,拼死夺回一个道歉有多艰难,可错的就是错的,错了就要受到惩罚啊!
青树将眸里不甘的怒火眨回去,快速盖好水果餐盒的盒盖,转头看了眼还在发愣的弟弟:“我要去看青月了,爸妈还得赶回铺子,家里的事情你一件也别管,等我在合适的时间亲口告诉你。”
“姐,什么是合适的时间?”
“那个人给青月道歉的时候。”
青阳崇拜的神情青树没有看到,她走得很快,其实是因为心虚,她无法估量这个“道歉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合上家门后,青树跑到更高层的楼道坐在楼梯上。周六周天的缘故,即使下午五点,通勤的邻居也不多,她不安地摁开了那条录音,切放最小声扣在耳朵上,嘴角紧绷。
“……郑燕和王浩,周漫漫,苏小雨四个人胁迫我去他们口中的秘密基地,就是我摔下来的白色阁楼。王浩把我的书包倒扣想翻出来钱,我本以为给钱就可以平息这次事故,但是……”
但是怎么可能呢?一而再再而三欺凌她的四个人早就料到她不会反抗,他们这次铁定要玩把大的。
“哇偶,这女的身材很好喔”王浩故意舔嘴唇,凑到青月脸前,不怀好意地浪笑“就是这张胎记脸有点倒胃口,喂书呆子,让不让我摸摸腿?哈哈哈哈哈哈!”
“你滚开!”郑燕翻个白眼推开王浩“你他妈急死了?能不能别这么伤风败俗,你要当众猥-亵啊?等着!我今天可不是看你享受来的。”
周曼曼在一旁吐出一口烟圈,结果没憋住笑,呛得不停咳嗽:“哈哈哈……咳咳咳,带把的果然都是野兽托生的,哈哈哈哈哈!”
苏小雨跟着咯咯笑。
在他们嬉笑打闹中,青月把头埋得越来越低,手指掐住书包背带,眼睛上了锁,目光只能穿梭过泪水,与肮脏的地面同时静默。
郑燕最看不得她那呆立的无趣模样,她撇掉烟头,鞋尖象征性地拧拧,沾着泥灰与口水的烟头扁成一片,像小型地雷被她踢到青月脚下。
郑燕掏出像素极差的手机晃了晃,十分不耐烦:“喂,你表演个才艺吧,青月。”
“校服脱掉跪在地上,把我刚刚扔掉的烟头捡起来吃掉。”
…………
反抗,尖叫,咒骂,叫好,郑燕努着劲儿,一耳光甩在青月左脸,脸颊火辣辣的肿痛还来不及管,郑燕又抬腿猛踹青月腹部,本就瘦弱的病体重心不稳踉踉跄跄,她在其他三个人的退后惊呼中,如断翅的枯叶蝶从楼顶坠落。
最后一眼,她看见郑燕探出头笑了,震惊后不慌不乱的笑,圆圆的笑弧和皱起来的小鼻子,像成功完成演出的台前演员,优雅转身退居幕后。
明蓝色的天空暗沉下来,灰扑扑脏兮兮,失焦到栅格化。
当然,这些青树都不知道,在长达十分钟的自述中,青月只交代了是郑燕将她踹出了楼顶。屈辱的被霸凌史,她只字未提,全部含血吞齿,自己咽了下去。
青树抱住头,肩膀在过度的忍耐下一抽一抽,她想压住飘出的呜咽声,却也是徒劳无功。
她之前只听过两遍录音,因为没有勇气重复点开,青月凄清的声音像透明的泡泡,风一吹就会破开。
她能想象到妹妹已经遭遇了什么,青月性格温良体贴,为了不让他们担心肯定一个字也不往出透,她接妹妹回家将近一年,居然也没发现任何纰漏。
她怎么能没发现任何纰漏呢?
一家八口人,包括过世的奶奶和姥爷,他们到底忽视了青月多久?二胎女儿夹在中间的青月,既没有一胎长子的优先权,也没有三胎儿子的托举爱护,她让渡了多少本该属于自己的权利?
楼道开着窗,在五月障眼的日光下青树只感受到湿冷的寒意。她的不注意在某种程度上也算帮凶是吗?
某些一直引以为傲的信念轰然崩塌,青树靠着墙晃悠悠站起来,手指不住得拢紧兜里的小手机,细密的刺痛感攀上了她的手臂。
青树在乡下的八年里,青月从学会写字起就雷打不动给她写了好几百封信。邮费毕竟也是钱,青海川阻拦过一阵子,觉得一两个月一封就够了,乖巧的青月为这件事首次大吵大闹违抗父母,她摔碎了三四个碗碟,在父亲的叫骂下争取到第一个权利——给姐姐随时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