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意识回笼,青树眼眶干涩发热。
回忆到可怕的地方,身体的每一处都会降下骤雨,瞬即变得潮湿,包括眼睛。
那是旧事了……也是横在她与父母之间最重最大最丑陋的断木,一圈圈年轮一件件回忆,她根本忘不了,刻骨铭心。
面前是下坡路,青树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按着车闸控制速度。
无人大路行至尽头,楼房映现剪影,像是从灵籁?自在的青绿色步入脏灰色人来人往的人间,青树又回到了皱巴巴的生活。
皱巴巴的生活和皱巴巴的人,在第二个十字路口,她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青海川和何佳节。
他们显然也看到了她,像打出租车一样招呼着手,生怕她看不见。
青树停下车子,听见他们的声音:“走吧走吧,你弟弟已经等在烧烤店占座了,这家味道不错的,人很多。”
青树沉默着点头,主动接过何佳节手里的布兜子,有点沉,她放进前面的车筐。
青海川手上也有东西,但她没管——车筐就那么大,放不下两个人的包裹。
何佳节受宠若惊,她静悄悄地偷瞟女儿立体庄重的侧颜,选择了不出声。
三个人无言,安静的向烧烤店进发。
途中下山的太阳变幻光影,青树看见她的影子和父母的影子融合又散开。像一辈子也逃不开的血脉枷锁。
离目的地烧烤店就剩十米不到,停放好车子的青树睁大眼睛,率先打破了沉默。
因为她看到一个不该看到的人,而且那个人还围着围裙端着餐盘,俯下身子仔细记录顾客的要求——服务生的身份?
她后座的转校生。
“白杨?”
那人闻声抬头,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
“青树!”
青树头都大了,她转过身向父母提议,气息急促:“要不你们先进去?我碰到我同学了。”
何佳节好奇地望向女儿身后不远处高大笔直的男生,被那浓重的五官惊住了。好俊美的男孩子,跟电影明星似的。
青海川难糊弄得多,他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视白杨,总沉溺在烟酒玩乐的笑眼难得清明。大概判断后,他警告的眼神又直勾勾转停在青树身上。
那种眼神让青树心中一冷,明白父亲什么意思。
她平静地和他对视,摇摇头代表她和白杨并不熟。
在早恋这个问题上,父母的态度和大多数父母一样,坚决反对,说一不二,她能猜到。
“尽快进来”青海川下令“要点单。”
“我知道!”
不再管他们信不信,青树回首,厌烦的神色还未来得及收回,落在白杨无辜眨巴的的眼睛上。
这是她家楼下的餐厅,她怎么会在这里碰到白杨?
青树把质疑问出了声,白杨边收盘子边回答:“这家烧烤摊是我家开的,我每天下午放学都得来帮忙。”
“你家开的?!”
白杨一米八的个子很高,弯腰低头时青树只能看见他毛绒绒的头发。不得不感叹对方生的甚好,连发质都是粗黑浓密,肩膀宽而厚,这个角度像结实的实木家具骨架。
基因好的人,不止脸基因好。
“嗯”他把攥在手里很久的菜单铺开,指着其中一行字“才开业,你看。”
“白家味道,好吃得不要不要。”
白家,白杨。
如果人的周围能随心情生成2D贴画,那此时青树的头顶一定是一排黑线。
原来上个月她闻到的油漆味儿就是从这传过来的。
青树酝酿半天,还是不知道讲什么好,几个小时前刚下达的少讲话的指令被老天当屁放。
白杨见她抬脚要走,忙忙拦了下来:“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四个人免不了单但是可以打……七折!我再额外送你盘肉!送酒送水也行!”
青树不明所以,她思来想去和这个人也没什么交集啊,为什么总是一见面就殷勤,一见面就套近乎?
“不用了”青树斩钉截铁,一字一顿,语气里充斥谨慎的意味“我只是来吃饭,我们不熟,不算客人,是顾客。”
白杨怀疑自己又多说是错了,他语气带了点焦急的讨好:“今天下午请喝水的事抱歉,我真不是耍流氓,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一番话真把青树吓坏了,古早的“登徒子”三个字都不足为奇,“交朋友”才可怕!
刚报复完郑燕还处在头晕目眩的青树更加头晕目眩了:“和我交朋友?”
“是的,交朋友!我的意思是同学之间正常的交朋友!”
你以为咱俩是七八岁的小孩子嘛,稚气未脱,瞅见土里冒头的杂草都能搭上话,瞄到天空路过的飞鸟都要喊着交朋友?
除了领居家同龄的男孩齐云,青树很少很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