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树!”
提到弟弟,何佳节果然发了火:“你是长姐,不要胡说八道!”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青树压抑许久,也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吵什么吵!”
母女对峙之际,病房门又被推开,牵着孩子的男人大咧咧的走进来,一身烟酒味儿。
真害怕把弟弟腌入味了。
看着这一大屋子人,青树闭了闭眼睛,乱套了乱套了。
一个病房里不止有青月一个病人,其他两床的人无聊惯了,每天都饶有兴趣地期待这一家子见面互呛。
“你来也不说一声”妈妈率先开口。
青树烦躁的插兜不再说话,被置于事件中心的感觉,很丢人。
青海川笑哈哈的:“有一阵子没来看月月了,今天正好周五,来照看照看。”
青树完全不打算和爸爸对话,拿起书包就要走。
“哎哎哎”青海川扳住她的肩,烟味混着冷风扑来“你再挂个脸子?有完没完了你?还没进来呢就听到你和你妈吵架。”
恶心。
法庭上,因为郑家的八万元钱,选择不再追究的父母的嘴脸还历历在目,那张和解书早就像锋利的刀划破了青树和这个家的羁绊。
妹妹的命只值八万?郑燕和她小团体掩藏的嗤笑简直是恶鬼,比亲眼目睹妹妹如碎掉的布偶般倒在地上更可怕的,就是法院上无视人命,利益交换的大人们的扭曲嘴脸。
青树直接把肩膀扭开,恶狠狠瞪着父亲。
“行了行了,你赶紧上学去”青海川当然清楚大女儿眼神里的内容,他心虚地咳嗽一声,从外套兜里掏出三十块钱递给她“自己买点东西吃,晚上带你们吃楼底下新开的烧烤店,今天赢了五百!”
青树接过钱,没有说话。连钱她都感觉到了腐烂。
走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弟弟,青阳今年才十岁,大眼睛懵懵懂懂,像只摇尾巴的小土狗,正伸出胳膊想要拽她。
弟弟很喜欢她,但她不太喜欢弟弟。
一出生就夺走家里所有人视线的小生物。
那八万,估计就是为了弟弟攒学费攒彩礼吧?青树恶毒地想。
她转身就走,因为走得急,一颗橘子也没带走,又大又鲜的耙耙柑在柜台上晃着弟弟的眼睛,青阳指指橙色的美味小声说想吃,何佳节剥开一颗递给儿子。
“还是不愿正眼看咱俩”青海川放开牵儿子的手,拿凳子坐在二女儿跟前,声音发干“这小狼崽子。”
“嗯。”
何佳节知道丈夫在说长女,难过得唉声叹气。
仇视的情绪怎么能在父母子女之间呢?如同跳蚤悉悉索索淋在里衣,闷痛感窜在青海川和何佳节的身上。如果青树在,她一定会故意哈哈大笑,很大声很大声地笑,讥讽两个人的虚伪。
他们孕育了一只野生动物,眼睛里藏着黑白分明的银制法称,劈射而来的是对错的强光。
青海川心烦手痒,不自觉摸出一包烟,正要掏出来,瞧见二女儿可怜可爱的笑容。
“还得躺多久?”
“一个月吧,胳膊上的伤差不多了,就是腿。”
“下午我照看孩子吧,你去看看摊子。”
“那你别抽烟啊”何佳节不放心“孩子们在呢。”
“知道了知道了。”
青阳吃了一半的橘子,另一半塞在了二姐的嘴里。
青树,青月,青阳。
怎么就生了三个孩子呢?一开始不打算生这么多的啊。
青海川莫名惭愧,把摸烟的手拿了出来。
乱糟糟乱糟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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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更漫长,有一节是数学公开课,为了保险课上的内容昨天老师就讲过一遍了,重复且无聊的内容是嚼了又嚼的口香糖。
屋外进来的太阳光反射到数学老师圆圆的光头上,油润晶亮,快四十岁的老教师口沫纷飞,对自己的教学内容自信满满,粉笔敲打在黑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小动静。
青树眼神一亮。
她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被前面胖女孩宽大的脊背挡的严实。
青树勾起嘴角,拿起铅笔在数学书上画了一个头上顶着镜子手中托着大炮的长毛小人,大炮还在发射数字。
体毛旺盛唯独头顶一根头发也不长,这是青树赋予数学老师独一无二的设定。
“你又偷偷画画!”
身边的张西乔也不是安分学习的主,瞄到同桌在旁边玩得开心根本忍不住。两个人你一笔我一笔,以数学老师为原型的小人越来越怪异搞笑。
“你胡画什么呢?”
“你管我,你画的比我恶心多了。”
两人盯着抽象的小本子指指点点,动作越来越大,压不住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