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梦初醒,青树脑子还有点昏沉,她装作镇定挺直脊背,看见讲台前方一张陌生的面孔。一双黑黑亮亮的眼睛藏在双眼皮褶皱之下,正好奇地打量她。
对视的一瞬,青树就感到了不舒服。
自从妹妹的事情发生,她就很不喜欢别人探究的目光。她像鹌鹑一样缩头缩脑,竖起一身倒刺,还是免不了别人的一句“青月是你妹吧?她被推下楼真的假的?听说没有证据是吧! 你们家在法庭上算诬告吗?”
青树错开目光,低头假装翻书。
这年头还有转校生吗?她似乎错过了自我介绍的环节。
同桌张西乔扣住她的手,翻了个大白眼:“大姐,这节课是语文课。等会辣酱罚你抄课文啊。”
台上的老师是来自外地的年轻女教师,为人公正不阿,脾气火爆辛辣,班上同学私下给她起了不少关于辣椒的外号。
青树回了张西乔一个感激的微笑,把英语书收进书包,结果下一秒台上老师又喊起她的名字。
“白杨,你坐在青树的后面吧,就是刚刚那个短发女生。后面有问题再调整,今天任务重,得先上课。”
青树翻腾书包的手一顿。
周围窃窃私语,那个男生已经呲着口白牙走向她身后空位。
那张桌子一直没有人,她总是懒散地靠着,有时候会把头仰过去,凝望墙皮残缺的屋顶。
“哇偶,长得不错呦”张西乔没注意到青树的不悦,嘻嘻哈哈扛她的肩。
“什么眼光……”
“懒得说你!”
青树没心思讨论有的没的,她还沉浸在方才恍如旧事的梦里,梦里的一切都不假,只是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妹妹坠楼,没有监控的阁楼,肇事者无事发生,身边人的非议……一桩桩一件件,都像大章鱼蠕动的触手吸盘,要将她拖入黑恻恻的深海。
但她还得假装一切正常的来上学。
身后传来的滴哩咣啷的收拾声,青树趴在桌子上看班主任写课文题目,黑板一振一振的,想必是手劲大的缘故。
身后动静刚无,她的肩膀就被拍了拍。
青树下意识回头,男生认真地看着她。
“你刚刚睡着了,没有听到我自我介绍,我叫白杨,白杨树的白杨,来自灵阳!”
青树思考一下随即嘲弄地呃了一声,不想搭话。
灵阳也在山岚省,只是从一个县到另一个县而已,现在他们所处的县是春喜县。
叫白杨的男生既不尴尬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皱起两个小梨涡,一般人都会在这标准的露齿笑中面红耳热,青树却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新转学的男生为什么主动和她熟络?如此冒昧的热情堪比热油泼蚂蚁。
日常生活青树一心追求大隐于市,四个月前妹妹的事情在不大的镇子上炸了锅,不论是同学的追问还是老师的慰问,她统统胡乱应付了。妹妹没受伤时经常中午来找她一起吃午饭,班上同学都记住了她。
是因为青月如名字般洁白的气质,还是因为她脸上那块深红色的胎记?
胡思乱想下,青树对白杨的印象更不好了。
嬉皮笑脸的模样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柴郡猫。
后面的人再无动静,青树悬着的心缓缓放下。语文老师清晰的讲课思路抚平了被噩梦冲击的后怕。这堂课学的是《鸿门宴》的文言文,楚汉争霸,歌舞升平下是刀剑相向的杀机。
除了语文课,这个上午其他课青树都上得昏昏欲睡。高二的课业不是很繁重,维持着班级十几名的位置她还挺悠然自在。
一放学她就蹬着自行车赶去医院。她每天中午都会前来照顾青月,看不见妹妹就会心慌,估计是那天之后的后遗症。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浓,青树把书包放在冰冷的方块椅子上,无视了母亲递过来的水杯,抬手轻轻抚摸青月眼角的胎记:“想不想吃水果,我来的路上买了耙耙柑。”
那是一片很大的胎记,从眼角到太阳穴,暗红色的,蝴蝶尾羽样的。
青月眼睛一亮,点点头。她不敢有大幅度动作,腿被高高抬起,连起身都很困难。
青树也露出微笑。
看着姐妹两旁若无人的互动。母亲在一旁尴尬的摩挲水杯:“别忙活了青树,吃点饭吧,我做好拿过来了,你下午还得上课。”
“我知道。”
可能是回一句确实太干巴,青树又道:“妈,你回去照顾弟弟吧。”
好像还不如不说这一句。作为母亲的何佳节叹了口气:“家里有你爸呢。”
“爸?”青树冷笑,停下剥橘子的动作“还不如你呢,妈你赶紧回去吧,我说了青月这里中午有我在,学校离医院又不远。你还是回去照看青阳吧,小心爸光顾着打牌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