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时候啊,怕打针,一到医院门口就抱着柱子不撒手,劲儿大得很,他爸妈两个人都掰不开……”
正在整理床头柜的护工也笑着接话:“真的啊?看不出来,江先生现在这么沉稳。”
江瞮的脚步顿在门口。
奶奶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目光温暖地看向他:
“后来没办法,我就跟他说,打完针就去买那个……那个小飞机模型,就是会发光、一按按钮就在天上转的那个。他这才松了手。”
“奶奶。”江瞮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发涩。
他走过去,脸上有些微热。那些童年糗事被这样翻出来,还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密谈之后,让他有种奇异的空间错位感。
“忙完啦?”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个分享了秘密的孩子。
“嗯。”他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奶奶的额头,动作熟练,“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奶奶抓住他的手,干燥温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就是我们刚刚还在说,你小时候可比现在好玩多了。”
护工识趣地端起水壶:“我去打点热水。”
待护工离开,奶奶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囝囝,是不是公司里很忙啊?你可以先回公司的,这里有护工照顾。”
江瞮心头一紧,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也不是特别忙。”
他拿起桌上的橘子,低头慢慢剥着,用动作掩饰情绪,“您别操心我,养好身体最重要。等您出院了,我陪您去公园走走,就像以前一样。”
白色的橘络被一点点撕干净,露出饱满的果肉。他掰下一瓣,递到奶奶嘴边。
奶奶张嘴吃了,慢慢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通透得仿佛能看穿一切。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也别太拼,钱是赚不完的。奶奶只想你平平安安的。”
这简单的话语,唤醒了江瞮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在天台上被强行压下的所有压力、不确定性和那沉甸甸的责任,几乎要在这一刻决堤。
他低下头,继续剥着橘子,借由这个重复的动作稳住心神,也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床头柜上,那个小小的U盘静默无声,与眼前这瓣橘子、这份温情,构成了他世界里最割裂,却又必须共存的两极。
他轻轻握紧了拳。守护这份温情,需要的是另一层面的、不容有失的残酷斗争。逃避和毁灭无法带来安全,唯有掌控。
摧毁它,是最简单也最安全的选择。
但下一刻,他已经拿起它,接上了自己那台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便携式硬盘。数据开始无声地传输。
他会在完成后,将原件内容彻底擦除,只保留一个无用的空壳。
而所有的秘密,将被拆分、加密,隐藏在他构建的多个数字迷宫里。
有些武器,不应该被销毁,而应该被更好地保管起来,在关键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中午,病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一颗顶着蓬松卷毛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个印着老字号logo的糕点盒。
“奶奶!江哥!我没打扰你们吧?”白草生声音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奶奶一看到他,眼睛立刻弯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生生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哎哟,又带东西,你这孩子……”
“应该的奶奶!”白草生几步走到床边,把东西放下,关切地俯身,“您今天感觉怎么样?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好,好多了。”奶奶笑着拉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看到你来啊,就更好了。”
江瞮有些意外,紧绷的神经在看到白草生纯粹的笑容时,也不自觉地松弛了几分。
“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他问,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缓和。
“下午没课,想着来看看奶奶和您。”白草生转向江瞮,眼睛亮晶晶的,“我买了‘德顺斋’的桂花定胜糕,奶奶上次说喜欢他们家的豆沙馅儿,一点都不腻。”
他说着,手脚麻利地打开盒子,拿出一块软糯的糕点,小心地递到奶奶手里。
“哎,好,好。”奶奶接过,咬了一小口,连连点头,“是这个味道,香甜。”
白草生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开始绘声绘色地跟奶奶讲起学校里的趣事,什么教授讲课太投入把粉笔灰吃进去了,什么室友追姑娘结果认错了人……他语言生动,表情丰富,把奶奶逗得笑个不停,连咳了几声,脸上却泛起了久违的红光。
江瞮没有加入谈话,他只是靠在窗边,安静地看着。看着奶奶开怀的笑容,看着白草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