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白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忍不住往窗外飘。巷口的老槐树下,许知年的身影还立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空保温袋,像尊固执的石像。直到服务员端来沸腾的火锅,红油在锅里翻出细密的泡泡,他才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蹭过冰凉的玻璃杯壁。
“发什么呆呢?”陆栖衍夹了片毛肚放进锅里,七上八下涮好后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许知年那家伙要是识相,就该早点走,别杵在那儿当电灯泡。”
温砚轻轻踢了陆栖衍一下,示意他别再说,转而给沈听白夹了块嫩牛肉:“这家的牛肉很新鲜,你尝尝,煮三分钟就好。”
沈听白点点头,把牛肉放进锅里。看着肉片在红油里慢慢卷曲,他忽然想起刚才许知年递保温袋时的样子,手指关节泛着白,像是怕他拒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以前婚后,许知年从未这样过,他递东西时总是随意一扔,连眼神都不会多给,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紧张得指尖发颤。
“对了听白,”温砚突然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下周画展的邀请函,我已经帮你留了十张,你要是有想邀请的朋友,可以直接拿给他们。”
沈听白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我没什么朋友,留两张就够了,一张给你,一张给栖衍。”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再留一张吧。”
陆栖衍耳尖,立刻接话:“哟,是给许知年留的吧?我就知道你心软!不过也好,让他去画展看看,看看温砚画的薄荷,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让他知道你不是以前那个任他欺负的沈听白了!”
沈听白没反驳,只是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蘸料。他确实是想给许知年留一张,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刚才在槐树下,许知年听到“可以看薄荷画”时,眼里亮起来的光,像个终于得到许可的孩子,让他没法拒绝。
吃完火锅,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巷口的路灯亮得温暖,老槐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许知年的身影早就不见了,只有石凳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像是他刚才坐过的痕迹。
“我送你回去吧。”温砚把外套递给沈听白,轻声说,“晚上风大,栖衍开车,我们送你到楼下。”
陆栖衍点点头,掏出车钥匙:“对,让许知年那家伙等着吧,我们送你回去,省得他又在楼下装可怜。”
沈听白没拒绝,跟着他们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巷子,他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心里有点乱。刚才许知年说“薄荷喷过水了”,他不知道是真是假,有点想回去看看,又怕遇到许知年,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沈听白下车前,温砚突然拉住他的手腕:“听白,要是许知年再纠缠你,你不用忍着,给我打电话,我和栖衍随时都在。”
沈听白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往楼上走。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映着他的影子,长长的,有点孤单。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刚想开门,却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袋子,袋子里装着一袋薄荷种子,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许知年的字迹,写得很工整,甚至有点笨拙:“听白,这是薄荷种子,我查了攻略,秋天种刚好,明年春天就能发芽。要是你不想种,扔了也没关系。”
沈听白愣了一下,拿起袋子,指尖触到便签纸,有点凉。他打开门,走进公寓,第一时间去看阳台的薄荷。薄荷果然被喷过水了,叶片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光,看起来比早上精神多了。他蹲下来,轻轻碰了碰叶片,柔软的触感传来,让他想起刚才在画室里,温砚画的那片薄荷田,还有许知年在槐树下,小心翼翼递保温袋的样子。
他把薄荷种子放在阳台的桌子上,没打算种,也没打算扔。只是看着那袋种子,心里有点暖,又有点涩。以前婚后,许知年从未给过他这样的东西,他送的都是昂贵的手表、珠宝,那些东西很值钱,却没有一点温度,不像这袋种子,廉价,却带着许知年笨拙的用心。
接下来的几天,沈听白都在忙着帮温砚筹备画展。每天早上出门时,他都会在门口发现一点小惊喜,有时是一袋刚烤好的面包,有时是一张手写的天气提醒,有时是一瓶温热的牛奶,不用想,就知道是许知年放的。他没说谢谢,也没扔掉,只是默默收下,偶尔会在面包袋上写一句“谢谢”,放在门口,第二天早上,面包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画着笑脸的便签。
画展前一天,温砚的画室里挤满了人,都是来帮忙布置的朋友。沈听白忙着给画框挂绳子,陆栖衍则在旁边给温砚递钉子,偶尔还会偷偷在温砚的画旁边画个小爱心,被温砚发现后,就笑着求饶,气氛很热闹。
“听白,你过来看看这个位置怎么样?”温砚指着墙上的一块空白处,对沈听白说,“我想把薄荷田的画挂在这里,刚好对着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