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栽
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拿起刚才没看完的散文集,翻到写银杏叶的那一页,慢慢读了起来。书页偶尔被风吹得轻轻翻页,混着薄荷的淡香和豆浆的余温,空气里静悄悄的,没有了以前的压抑,只有一种难得的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听白听到楼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他抬头往楼下看,刚好看到许知年的身影,那人没走,就站在单元楼门口的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个小喷壶,时不时抬头往二楼的阳台看一眼,看到他在看,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落叶,耳尖又红了。

    沈听白没出声,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许知年穿着那件旧卫衣,站在银杏树下,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银杏叶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抬手轻轻拂掉,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疼了叶子。沈听白看着他,突然就想起了刚才在楼梯口,许知年说“我查了怎么养薄荷”时认真的样子,想起那人手里捏着盆栽、指节泛白的样子,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淡了点,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却没怎么看进去,目光总是忍不住往楼下瞟。许知年还站在那里,没靠近,也没走,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银杏树下,像是在守着什么。沈听白看着他的身影,心里突然就觉得,或许这个秋天,不会像以前那么冷了,或许这盆薄荷,能在他的阳台上活下去,或许许知年的改变,能让他慢慢放下以前的委屈,重新试着去相信。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微信,看着许知年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薄荷的叶子有点干,是不是该喷水了?”,敲完后,他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看到楼下的许知年突然掏出手机,看到消息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突然被点亮的灯。他抬起头,往阳台看过来,刚好对上沈听白的目光,这次没有躲闪,反而咧开嘴笑了笑,笑得有点傻,却很真诚。

    沈听白看着他的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很暖。他对着楼下的许知年,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机收了起来,重新拿起散文集,这一次,他终于能看进去了,书页上的文字,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变得格外温柔,“秋天的叶子落下来,不是结束,是换一种方式留在身边”。

    楼下,许知年握着手机,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看着沈听白发来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怕自己看错了。他抬起头,看着阳台的方向,沈听白已经坐回了椅子上,背影在阳光下很安静,却让他觉得心里踏实得厉害。他握紧手里的小喷壶,脚步放得极轻,慢慢往楼上走,他要去给薄荷喷水,要按照自己写的浇水时间,好好照顾那盆薄荷,就像好好照顾他和沈听白之间,这一点点刚冒芽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