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逐渐变得狭窄,两侧的田园风光也被更加荒僻的丘陵林地所取代。越靠近云梦边境,空气中的湿气越重,隐约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咸气息——那是大泽云梦特有的水汽。
根据茶棚听来的零星信息和蓝氏弟子提供的粗略方位,两人一路打听,跋涉两日,终于找到了那个位于云梦泽边缘地带、如今已沦为死地的无名渔村。
村子依着一条浑浊的支流而建,几十间简陋的茅屋和木屋稀疏地散落在河滩高地上。本该是炊烟袅袅、渔歌唱晚的时辰,此刻却死寂得可怕。村口被官府的拒马和封条粗鲁地封锁着,两个穿着破旧号服、没精打采的衙役拄着水火棍,远远地守着,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惧和不情愿,根本不敢靠近村子内部。
“看来官府也就做做样子,根本没打算认真查,也不敢进去。”魏无羡远远望了一眼,低声道。
蓝忘机微微颔首:“从侧面绕进去。”
两人避开官差的视线,借着茂密的芦苇荡和岸边杂林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渔村。
一踏入村子的范围,那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再次出现,虽然被浓郁的水腥气和尸体开始腐败的恶臭掩盖了大半,但魏无羡和蓝忘机对此气味都极为敏感,立刻捕捉到了。
越往村里走,景象越是凄惨恐怖。
村民们的尸体大多倒毙在自家门前或屋內,无人收殓,已经开始肿胀发黑。他们的死状与靠山村村民几乎一模一样:面色青黑,肢体僵硬扭曲,指甲和嘴唇呈紫黑色,七窍周围残留着干涸的黑红色血迹。许多尸体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痛苦和惊恐的表情,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饶是魏无羡和蓝忘机江湖阅历丰富,目睹此情此景,心头也如同压了巨石般沉重窒息。
“动作要快,必须在官府反应过来彻底封锁或破坏现场前找到线索。”蓝忘机低声道,同时从药箱中取出特制的面巾和鹿皮手套递给魏无羡,自己也迅速戴上。空气中弥漫的尸臭和可能残留的毒气都需防备。
两人分头行动,仔细勘查了几处尸体和房屋。
魏无羡蹲在一具仰面倒在院子里的男性尸体旁,用一根树枝小心地拨开其衣领,检查颈部和皮肤状况。“蓝湛,来看这里。”
蓝忘机闻声过来,只见魏无羡指着的尸体脖颈一侧,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紫红色小点,像是被什么极细的针状物刺破的痕迹。
“伤口细微,并非致命伤。毒液似乎是直接注入血液,故而发作极快。”蓝忘机观察后道,“与靠山村那种通过挥发吸入或污染水源的方式不同。投毒手法更精准,也……更刻意模仿,但画蛇添足了。” 真正的夜枭在北境多用扩散性的毒雾或毒液,这种针对个体的精准注射,反而透着一股不协调的模仿感。
“看来这冒充者,学了个皮毛,没学到精髓啊。”魏无羡冷笑。
接着,他们又在几处屋舍的门窗上,发现了那些被刻意留下的“夜枭”标记——用某种暗红色的、已然干涸的颜料画出的扭曲爪印。那颜料带着一股铁锈和古怪草药混合的气味,并非人血。
“故作玄虚。”蓝忘机用手指沾取一点粉末样本收起。
最重要的发现,是在村子中央一棵老槐树下。这里似乎是村民平日聚集闲聊的场所,树下散落着几个石墩。而在一个倾倒的石墩背面,魏无羡发现了一道深深的、新鲜的刻痕!
那刻痕并非爪印,而是一个极其古怪的符号——像是一只扭曲竖立的眼睛,瞳孔处却是一个诡异的漩涡!刻痕深入石质,边缘锐利,显然是用某种极其锋利的利器瞬间划出,带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尖锐恶意。
“这符号……”魏无羡眉头紧锁,“我从未在江湖上见过哪个门派用这种标记。是凶手不小心留下的?还是……故意为之?” 若是故意,目的又是什么?挑衅?还是另有含义?
蓝忘机凝视着那个符号,清冷的眸中也掠过一丝疑惑与凝重。他同样不识此符号,但其勾勒方式透着一股阴冷的、非中原正道的意味。“拓下来。”他取出纸笔,迅速而精准地将符号拓印下来。
就在魏无羡准备进一步检查周围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老槐树粗糙的树皮上一处不显眼的刮擦痕迹。他凑近仔细查看,只见几根细微的、在阳光下闪着特殊靛蓝色幽光的织物纤维,勾在了树皮的裂缝里。
“蓝湛!”他立刻喊道,小心地用镊子取下那几根纤维,“你看这个!”
蓝忘机接过镊子,对着光仔细观察那几根纤维,脸色微变:“东海冰蚕丝?而且是经过特殊染炼的靛蓝冰蚕丝,极为稀有昂贵,民间绝不可能有。通常只供……”
“只供兰陵金氏内门核心子弟,或是其麾下直属的、执行特殊任务的‘暗麟卫’所用。”魏无羡接口道,眼中寒光乍现。当年他在云梦江氏时,曾见过金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