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两侧的杨柳早已褪去冬日的枯槁,新抽的嫩芽如同朦胧的绿烟,缠绕着枝桠,在微风中软软地摇曳。田野里,冬麦返青,一片油绿,农人们弯腰忙碌的身影点缀其间,远远望去,竟像是一幅生动祥和的田园画卷。
阳光也变得慷慨,暖融融地洒在人身上,几乎要驱散骨髓里从北境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魏无羡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他眯起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暖意,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白衣如雪、仿佛自带清凉结界的人。
“蓝湛,你说这聂大哥回去也快半个月了吧?算算日子,他那雷霆震怒的檄文和证据,也该送到各大世家手里了。怎么这兰陵金氏,一点动静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啊。”
那日与聂明玦于北境边境分别,他们二人并未直接返回姑苏,而是取道西南,一路看似游山玩水,缓行慢走,实则也在密切关注着各方风向,尤其是兰陵金氏的反应。
金光瑶重伤逃脱,聂明玦携铁证返回清河,誓要清理门户并向幕后黑手发难。这无异于向看似平静无波的武林湖面投下了一块千钧巨石,按理说早该激起滔天巨浪,引得各方震动才对。
可偏偏,湖面依旧平静得诡异。兰陵金氏仿佛一块吸音的海绵,将所有冲击都无声无息地吞没了,没有公开的辩解,没有愤怒的驳斥,甚至连一丝内部骚动的风声都未曾泄露。其他各大世家也保持着一种令人费解的沉默,仿佛北境发生的一切、聂明玦送出的那些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密信,都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过分的平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蓝忘机目视前方,步伐平稳依旧,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金光善执掌金氏数十载,老谋深算,根基深厚。其应对,绝不会是仓促辩解。沉默,有时比喧嚣更为危险。”
他微微侧头,看了魏无羡一眼,“他在等,等一个更能一击致命的机会,或是……制造一个更能扭转乾坤的局面。”
“是啊,”魏无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腰间陈情的穗子,“那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背后捅刀子和颠倒黑白。说不定这会儿正怎么绞尽脑汁,编排我们和聂大哥呢。说我胁迫于你,说聂大哥刚愎自用受了蒙蔽……啧,想想就头疼,偏偏世人还就爱吃这一套。”
正说着,前方官道拐角处出现一个简陋却人气颇旺的茶棚。时近正午,南来北往的旅人多在此歇脚打尖,粗声大气的谈笑声、伙计热情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与北境那个风雪中孤寂凄清的茶棚恍如两个世界。
“走,蓝湛,去听听市井之间,有没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新鲜事。”魏无羡一甩袖子,率先朝茶棚走去。他游历多年,自然知晓信息往往藏在这些看似无心的闲谈之中。
两人寻了个靠边缘的角落空桌坐下,要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两碟粗劣却管饱的糕点。茶棚里人声鼎沸,贩夫走卒、行脚商人高谈阔论,聊的多是些家长里短、物价行情、沿途见闻。
魏无羡支着耳朵听了半晌,灌了一肚子张三家的婆娘和李四家的牛这类琐事,正觉无聊,打算喝完杯中茶便起身离开,忽听旁边一桌几个看似跑长途货殖的商人模样的男子压低了声音交谈,话语里零星蹦出的几个词,像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他略显慵懒的状态。
“……消息确凿吗?‘夜枭’那帮杀千刀的,真的南下了?”
“十有八九!我有个过命的交情,在云梦那边跑漕运,前些日子亲眼所见!就在云梦边境的一个小渔村,一村子的人啊,死得透透的!那模样……啧啧,听说比北境传言的还惨,个个面色青黑,身子僵得像冻鱼,七窍都流出黑血!官府的人封了村,进去验尸的仵作出来就吐了,好几个都病倒了!”
“天爷……又是这种阴毒手段?这、这手法……”
“嘘!小声点!不是‘夜枭’干的,还能是谁?听说……现场还留下了他们的记号呢!”
“记号?什么记号?”
“好像……是个用血画的、歪歪扭扭的黑色鸟爪子印?邪性得很!看久了都让人觉得头晕眼花!”
云梦?夜枭?毒杀?血爪印记?
魏无羡拨弄茶杯的手指骤然停顿,与对面的蓝忘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凝重。
金光瑶刚在北境被重创逃脱,其麾下的夜枭主力按理说应处于群龙无首、收缩隐匿的状态,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跨越数千里,突然在云梦之地制造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惨案?这速度未免快得离谱,更透着一股浓重的、刻意为之的不协调感。
更像是……有人趁着北境事发、夜枭名头最响也最惊悚的时刻,故意在南方模仿作案,混淆视听,转移焦点!或者,有着更为深沉险恶的目的!
“而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