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完)
    聂明玦的手稳如磐石,接过那叠染着血与火气息的书信。他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金光瑶身上,那目光里不再是平日的信任与倚重,而是审视,是冰冷的、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怒意。

    金光瑶跪在地上,头深深低下,肩膀微微颤抖,看似恐惧委屈,但那微微偏移的眼神和紧绷的嘴角,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与疯狂计算。

    聂氏弟子们屏息凝神,刀剑半出鞘,气氛剑拔弩张,只等宗主一声令下。

    聂明玦展开书信,一页页看去。他看得并不快,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随着阅读,他额角的青筋渐渐凸起,握着霸下的手背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那封信末尾被墨点污损却依稀可辨的“善”字,更是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入他的眼中。

    空气死寂,只剩下山风吹过乱石涧的呜咽声。

    终于,聂明玦看完了最后一封信。他缓缓抬起头,没有看魏无羡和蓝忘机,而是死死盯住了跪在地上的金光瑶。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孟瑶,这些……你作何解释?”

    金光瑶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凄惶绝望,却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地辩解道:“宗主!冤枉!天大的冤枉!您切不可被这些伪造之物蒙蔽啊!”

    他指着那些书信,言辞激动却条理分明:“宗主明鉴!这纸张、这墨迹,虽刻意做旧,但细看之下,与北境常用之物仍有细微差别,分明是南方仿造!还有这笔迹,模仿在下笔迹虽像,但书写习惯间刻意停顿的勾折之处,绝非瑶平日所为!此乃极高明的栽赃陷害!”

    他又猛地转向魏无羡和蓝忘机,眼神悲愤,仿佛蒙受了奇耻大辱:“二位!我孟瑶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何要如此害我?是了……定是因为我屡次协助宗主整顿北境,碍了某些人的财路,或是你们与那真正的夜枭首领勾结,事情败露,便需找一个替死鬼!而我最得宗主信任,便是最好的栽赃对象!你们甚至不惜杀害我聂氏巡边队员,夺其令牌,留下所谓‘证据’!好狠毒的心肠!”

    他句句泣血,声声控诉,将疑点反弹回去,甚至暗示魏蓝二人可能杀害聂氏弟子,动机是为了找替死鬼。这番狡辩颠倒黑白,却偏偏抓住了几点看似合理的疑处。纸张墨迹可仿造,笔迹可模仿,令牌可抢夺,加上他精湛的演技,一时竟让部分聂氏弟子露出了些许迟疑的神色。

    魏无羡气得差点笑出来:“金光瑶!你真是舌灿莲花,死的都能说成活的!那‘赤狐’令牌就在你怀里!你方才亲口承认!那衣料是从鬼哭林首领身上撕下,难道也是我们提前准备好的不成?!”

    金光瑶立刻捂住胸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像是被提醒了一般,急忙掏出那枚纯金狐狸令牌,双手捧给聂明玦,哀声道:“宗主!此物……此物确实是瑶疏忽了!这是前几日剿灭一伙流寇时缴获的战利品,因其做工精巧,瑶一时好奇便留在身边把玩,未曾及时上交入库!竟被他们利用了去!瑶有错!请宗主责罚!但瑶绝非什么‘赤狐’啊!”

    他将“疏忽”、“把玩”说得极其自然,又将来源推给已死的“流寇”,死无对证。他甚至不等聂明玦反应,又看向那半块衣料,痛心疾首道

    “至于这衣料……鬼哭林爆炸,混乱之中,衣物破损再寻常不过!谁知是不是他们从哪个死者身上胡乱撕下,便硬安在瑶的头上?宗主!单凭这些模棱两可之物,岂能定瑶之罪?这岂非让忠臣寒心,亲者痛仇者快啊!”

    说罢,金光瑶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好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几乎要将局势扭转!

    聂明玦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中的怒火与疑虑交织。金光瑶的狡辩并非全无道理,这些证据确实并非铁板一块,都存在被伪造或误解的可能。

    他性格刚直,最恨欺骗,但也正因为如此,在缺乏绝对铁证的情况下,面对跟随自己多年、看似忠心耿耿的副手如此悲愤的辩解,他一时也难以决断。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书信,尤其是那个“善”字,又看向跪地痛哭的金光瑶,最终,他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最后的试探:“三个月前,黑风坳巡边,你坚持要改变既定路线,转向西北鬼哭林方向,说是发现了可疑踪迹……那之后不久,便有弟子记录下猎户见闻,提及‘夜枭’与火焰标记。此事,与你是否有关?”

    金光瑶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他伏在地上的身体有极其细微的一瞬僵硬。

    这个细节,落在了紧紧盯着他的聂明玦眼中,也落在了魏无羡和蓝忘机眼中。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和僵硬,远比千言万语的狡辩更有力!

    金光瑶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猛地抬头,脸上依旧是泪痕交错,眼神却带着一种“猛然想起”和“被冤枉至极”的激动:“宗主!您提及此事,瑶才恍然大悟!是了!定是那时便已中了他们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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