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1)
    北行的官道在深秋的风里显得格外萧瑟。枯黄的草叶打着旋儿扑打在行人衣袍上,天际灰蒙蒙的,铅云低垂,预示着今年的第一场雪或许会来得早一些。

    魏无羡裹了裹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衫,哈出一口白气。他伤势已愈,内力运转无碍,这点寒意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只是眼前的荒凉景象,与江南的温软水乡截然不同,让他不免生出几分天涯羁旅的苍茫感。

    所幸,他并非独行。

    身侧半步,蓝忘机一袭白衣依旧,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仿佛再大的风沙也无法令他折腰半分。他步履沉稳,气息匀长,在这荒郊野岭中,竟走得如同漫步自家庭院般从容。

    “蓝湛,你说你这人真是奇怪。”魏无羡忍不住开口,试图打破这漫长的寂静,“好好的姑苏不待,繁华江南不留,偏要跟我来这苦寒的北境吹风吃沙。难不成你们蓝氏的药典里,那些稀世奇药都长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蓝忘机目视前方,声音平淡无波:“药材生长,本就依天地之气,不择地而居。北境虽苦寒,亦有独到之物。”

    “比如呢?”魏无羡凑近了些,笑嘻嘻地问,“难不成是传说中能强筋健骨的黑骨藤?还是疗伤圣品雪玉膏的原料?”

    “黑骨藤生于极阴山谷,雪玉膏主料乃雪蛤油,辅以多种珍稀药材炼制,并非单一原料。”蓝忘机淡淡瞥他一眼,“你既知这些,便非全然不学无术。”

    “啧,没劲。”魏无羡撇撇嘴,“蓝大夫,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少了些想象和乐趣。”

    蓝忘机不再接话,只是微微加快了步伐。

    魏无羡看着他清冷的侧脸,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这一路行来,有蓝忘机在身边,确实与他独自逃亡时的惶然凄苦截然不同。这人话少得可怜,有时甚至显得不近人情,但那份沉稳可靠,以及不经意间流露的细致关怀,却让魏无羡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比如此刻,蓝忘机的药箱里,定然备足了应对北境风寒的药物,甚至可能连魏无羡那份都准备好了。

    又行了一个时辰,天色愈发阴沉,寒风刮在脸上已隐隐作痛。前方出现一个简陋的茶棚,茅草屋顶在风中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掀翻。

    “歇歇脚吧。”魏无羡提议,“喝碗热茶暖暖身子,看样子要变天了。”

    蓝忘机略一颔首,两人便向茶棚走去。

    茶棚甚是破旧,只摆着三四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客人寥寥。一个须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佝偻着腰,正在炉子前烧水。

    “老丈,两碗热茶。”魏无羡扬声道,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

    老者应了一声,颤巍巍地端来两个粗陶大碗,里面是浑浊发黄的茶汤,冒着微弱的热气。

    魏无羡也不嫌弃,捧起来吹了吹,呷了一口,一股粗涩的味道弥漫口腔,却到底驱散了些寒意。他看向蓝忘机,见对方只是静静看着茶碗,并未动作,心下不由这人定是嫌这茶粗陋不洁。

    “出门在外,将就一下吧,蓝二公子。”魏无羡调侃道,“总比喝冷风强。”

    蓝忘机沉默片刻,终是没有解释自己虽爱洁却并不是不懂随遇而安的人,便端起了茶碗,极轻地抿了一口,放下了。

    魏无羡失笑,摇了摇头。

    这时,旁边一桌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来。那是几个做行商打扮的汉子,个个面带风霜,神色间带着压抑不住的忧虑和恐惧。

    “……真的邪门!老王头一家七口,一夜之间,全没了!门窗都是从里面闩好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早上发现时,人……都面色青黑,像是中了剧毒!”

    “可不是!县衙的仵作验了,说是种从来没见过的奇毒,能让人血液凝滞,身子僵冷得像冰块!”

    “这都第几家了?再这样下去,这北境还能待吗?”

    “嘘!小声点!别乱说……当心惹祸上身!”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奇毒?”魏无羡压低声音,“蓝湛,你听说过这种能让人血液凝滞、身冷如冰的毒吗?”

    蓝忘机眉头微蹙:“典籍记载中,确有几种寒毒能致人血气凝滞,体冷如冰,但症状如此剧烈、传播如此诡谲的,却是闻所未闻。且门窗反锁,如何投毒亦是疑点。”

    “那就怪了。”魏无羡摩挲着下巴,“用毒高手?还是什么特殊的投毒手法?”

    那桌行商越说越是惊惶,最后匆匆结了账,快步离开茶棚,仿佛多留一刻都会沾染不详。

    烧水的老者叹了口气,一边擦拭桌子一边喃喃自语:“造孽啊……太平日子才过了几天,怎么又出这种邪事……”

    魏无羡趁机问道:“老丈,他们刚才说的是怎么回事?哪里出事了?”

    老者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见是生面孔,尤其蓝忘机气质不凡,犹豫着不肯多说。

    魏无羡摸出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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