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收了钱,面色稍缓,压低声音道:“两位客官是外乡人吧?听老朽一句劝,喝完茶赶紧走吧,别再往北去了。最近这方圆百里不太平,好几个村子都出了怪事,死了好些人,死状那叫一个惨……官府查来查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现在人心惶惶,都说……是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下了瘟蛊了!”
“瘟蛊?”魏无羡挑眉,“具体是哪些村子?”
“最近的就是往北再走三十里的靠山村。”老者声音更低了,“前几天才出的事,现在那村子都快没人敢靠近了。两位客官,听劝,绕道吧。”
这时,一直沉默的蓝忘机忽然开口:“死者除了面色青黑体冷如冰,可还有其它特征?现场是否有特殊气味或残留物?”
老者被问得一怔,仔细想了想,忽然道:“这位公子一提,老汉倒想起来了。有从靠山村逃出来的人偷偷说,好像闻到过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对,就是苦杏仁味!你说怪不怪,那穷村子,哪来的杏仁?”
苦杏仁味?
魏无羡和蓝忘机再次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确实是一个重要线索。某些剧毒之物会带有类似苦杏仁的气味。
“多谢老丈告知。”蓝忘机微微颔首,又放下一小块碎银,“茶钱。”
老者连连道谢。
魏无羡站起身:“蓝湛,你怎么看?”
蓝忘机目光投向北方,那片灰暗的天空下似乎笼罩着不祥的阴霾:“事有蹊跷,绝非寻常疫病或普通毒杀。”
“那……”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咱们是绕道,还是去靠山村看看?”
他本是快意恩仇的性子,最见不得冤屈不平之事。虽已决心远离江湖恩怨,但听闻这等诡谲害人之事,侠义之心又被勾起。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遇此等事,若能力所及,不可坐视。”他顿了顿,看向魏无羡,“但你身份特殊,不宜卷入是非。”
魏无羡哈哈一笑,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膀:“我现在是清白身,怕什么?再说,不是还有你蓝二公子在身边吗?姑苏蓝氏的名头,到哪儿都能镇得住场子吧?总不能眼见着百姓遭殃而无动于衷。”
蓝忘机对他略显轻佻的动作并未躲闪,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便去查看一番。但需谨慎,不可妄动。”
“知道知道,都听你蓝大夫的。”魏无羡笑道,眼中却已燃起探究的光芒。
两人离开茶棚,不再沿官道行走,而是折向北方那条通往靠山村的偏僻小路。
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打着旋儿。天色愈发阴沉,仿佛一场大雪即将降临。
三十里路对二人来说不算什么,即便魏无羡刻意放缓了速度,也在日落前赶到了靠山村附近。
尚未进村,一股死寂荒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村子不大,依着山脚而建,约莫几十户人家。此时已是傍晚,本该是炊烟袅袅、人畜归家的时分,却几乎看不到一丝光亮,听不到一点人声,连犬吠鸡鸣都无,只有呼啸的风声穿过空荡荡的屋舍,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村口的几间屋子甚至门窗破损,像是遭了劫难。
越往里走,那股不祥的感觉越发浓重。有些院落门口还散落着一些符纸和香灰,显然是村民请来道士法师做法事后留下的痕迹,但似乎并无作用。
魏无羡收敛了笑容,神色凝重起来。他经历过不少厮杀场面,但这种整个村子被无形恐惧吞噬的死寂,更让人心底发毛。
蓝忘机忽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动:“苦杏仁味。”
魏无羡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果然弥漫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苦杏仁气息,若有若无,混杂在寒风里,令人心生警惕。
香味是从村尾一栋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院落里传出来的。
两人默契地向着那院落走去。院门虚掩着,蓝忘机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村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院内收拾得还算干净,但正屋的门窗紧闭。苦杏仁味正是从里面飘出,更浓郁了些。
蓝忘机上前,指尖凝聚一丝内力,轻轻震开门闩,推开了房门。
一股更浓郁的苦杏仁味混合着一种死亡特有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借着从门口透入的微光,可以看到堂屋正中的地上,躺着几具人形物体!
魏无羡心中一凛,下意识地挡在蓝忘机身前,竹笛滑入手中。
蓝忘机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他从药箱中取出火折子点亮,柔和的光线逐渐照亮了屋内。
那确实是几具尸体,约莫三四具,倒卧在地,早已僵硬多时。他们的死状与茶棚老者描述的一致——面色青黑,肢体僵硬扭曲,保持着临死前的痛苦姿态。仔细看去,他们的指甲和嘴唇也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