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铺直序之三
  跟这家伙说话,声音会莫名变得爽朗,根本不是平常的自己能发出来的。同样离奇的还有一位老头子,跟人打招呼总是铿锵有力地“喝!”一声,听久了以后,对他打的招呼也忽然变成了短促有力的,天知道我是怎么学会那种发音的。

    “吃了吗”

    “吃了”

    “害,又骗人”

    “没骗人,真吃了”

    “真的?”

    “真的。”

    他转过头来瞧了瞧面目平静的我,又转回去。

    “吃了也去我那坐会”不知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不了,叔,忙活呢,忙活呢”

    “哪里有忙,腃子都还在吃饭呢,还让你等她不成?”

    一边说还一边推着。

    不,完全挣脱不开,最近怎么总这么不巧。

    7

    他带着一股没来由的热情,把我踉踉跄跄推上街舍。

    烈日高照,人几乎没有,一路上跌跌撞撞,总算看到了一处庭院,许多颜色模模糊糊的东西堆在一扇门的前头,铁匠停下身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莫名,有点新奇。

    “瞧把你累的!”他笑嘻嘻拍两下,让我去近旁的凉棚底下坐会。

    为什么会有凉棚,我没法多想。脑袋已经热得发昏,甚至忘掉了腃子正在屋里吃饭这事,一坐下就咕噜咕噜灌着水。

    喘着几口气,忽然觉得这里弥漫着闻所未闻的,别扭的,仿佛是不属于小村的气味。

    稍微清醒一点我便观察起来,门前那堆杂物摞地整齐,仔细看能发现是木条,石板,一袋袋的粉末,都是从没见过的亮色。而且,似乎用了什么精细的技术切成一致的形状。

    它们在这里堆成两座小塔,中间通往门,没有台阶,门前愣愣地站着铁匠,一动不动。场面有点奇怪,我张嘴想要询问。

    忽然他转过头来,大手往后脑勺一拍,对着我嘿嘿笑了两声。

    “俺把钥匙弄丢了。”

    “啥?”

    “这是后门,那婆子嫌俺鞋脏,不让进前门,所以得带着钥匙,这次糊涂,不知道落哪了。”

    又是什么突发状况。

    “那......您就得去前门了吧?”

    “也对,哪有让客人走后门的。走,咱去前门,那婆子绝对不好说什么!”

    说着他大摇大摆就往前走

    不对!这时候我猛然想起腃子。

    “阿叔!”

    “咋?”

    “就.....来这边聊吧,”我指指凉棚。“还是不去屋子里头打扰了......比较好”

    “那怎么行!走走,待在外头不热吗?”

    “一点不热!”

    我急中生智

    “您看,您把钥匙落了吧,这事儿让阿姨知道了难免叨叨......我们就先到凉棚那边坐会,等阿来过来了一起进去,也是一样的。”

    说得驴唇不对马嘴。

    “哈,你这小伙子,怎么一副挺了解的样子。行,就在凉棚那边坐会,这还是刚搭的呢。”

    不过倒是意外让铁匠觉得很有意思。他走来这边,坐下瞧我。

    “你真不热?”

    “不热。多出点汗......排毒。”

    我拿出阿妈整天念叨的那些词,以便说起来接地气,没准就会更令人信服。

    “出汗多是身子虚。你平时不怎么出门吧?”

    “嗯......是”

    “要多锻炼啊,年纪也快了吧,阿来今年十八,池子就有......”

    “今年十五了”

    “昂,快了”

    “嗯......是快了.”

    所以是什么快了。

    我一面应付谈话,一面观察铁匠的意图。如果能赶在阿来过来之前满足他,就有可能脱身,避免跟腃子碰上。方才路过牛棚时,里面空空如也,说明阿来还在外头,还有时间。

    大叔把头巾解下来擦汗,露出一丛尖利的刺头,黝黑发亮。身上的白汗衫看起来刚穿不久,零星有些小破洞。粗滚的胳膊就摆在我面前,皮上筋和血管紧紧束着。整个样子让我想起冒险小说里的那种力大无穷的战士前卫,随时要端起一把巨斧。

    巨斧于是开了口,语气却似乎有点客客气气的。

    “池子阿,最近村里来了一帮子人,这你知道不。”

    “不知道呢,您说。”

    “那一群说是自称教师,说现在城里头发达了,让小孩子学一点知识,去那边干活更好,欸,于是俺就纳闷,去城里头干活不就是跟城里人抢活干吗,还要学知识。那那些成里的孩子,从小在大学校里学到大,能学得过他们吗,俺就这么跟那人说,你猜回答怎么着,他说有些活城里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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