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铺直序之三
意得”在一旁讥笑起来。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盘踞着,一种挥之不去,讨人厌的感觉。让我总以为自己的姿势有点委委缩缩。

    总之,确实不咋地,第一次对话。

    与其说是搞砸了,不如讲成是根本没有空间给我活动,这倒是在意料之内。要论实际影响,其实也不大,腃子还是那样。这次我早点到村会准备好,等那家伙过来了也不好说什么。之后一言不发地干活,需要讲话就敷衍,不讲话更好......没错!敷衍,毫无态度地给出最普通的回复,只要根本不去表达,就不必担心怎么表露得体。之后就保持这样吧。等到事情结束,想办法离开小村,到那时我尽可以大显其能,把这种那种的苟且脱得一干二净!

    与之相比,现在这些算得了什么呢。

    哈,我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这里讲一番抱负,以便给我未来的传记作者提供线索之类。但要讲清楚一整个思想就太繁琐了,一篇随笔不该承受这些,所以我会挑精简的办法。

    简而言之,我想成为的,是像“不二霸鸡”,那样独特而伟大的学者,是奠定新范式的人。

    此人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学者,我只在书阁里作为藏书附赠物的数学杂报上看过他(她?)的寥寥数语,在那里她(他?)没有写下一个数学符号,单单凭文字来描述观点,在其它人一众形形色色的“新分支”这些眼花缭乱的名词术语之中,犹如金鸡独立。他(她?)讲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咋看之下并不起眼,在杂报里只占不大的一两页,甚至编辑自己恐怕都不记得排过这么一篇,但就是这块小地方,她(他?)把其它那些人干的事情,只用几个形象的比喻句,以前所未有的角度描述了一遍,然后,随手给出了所有工作的“基础结构”,“无非就是这么些东西”,他说。最后,把自己野心勃勃的计划公布出来:“造一个屋子,把这些杂乱无章的东西以确切的方式放进去。”将所有能涉及到的基础领域统统囊括其中,哈哈,就凭他一个!

    非但如此,这个令众人啧啧称奇的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秘人。她自称某地世家贵族,打过仗的魔法师,独立研究数学;给的名字稀奇古怪,任何一所学院里都找不着,有人怀疑此人根本是子虚乌有,结果被他恶狠狠地寄许多信骂了一通......如此种种,在原本像是宫殿一样的学术体制圈子里,尽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书阁里最近的也是三十年前的书了,在这三十年里,不二霸鸡做了些什么事,数学成了个什么样子,我一无所知。但是,她骨子里那种翻天覆地的态度让我无比憧憬。奇怪的是,我毫不动摇地相信自己不但就是想做这样的家伙,还一定能够做出成就。可能我们骨子里就是一样的人,还有可能,跟小说里描绘出的那种自命不凡的形象一样,把混乱的想法当作成天才的灵感,也许吧。纠结这个是没用的。

    忽然意识到,我的手空空如也,饼子被不知不觉地啃掉了。

    饼渣子与草色融为一体,这要是在书阁里头,收拾起来很费功夫,还要忍受一种若有若无的负罪感。

    当然,我正在湖边的树下,原野上,可以把这一团撇下不理,去做要做的事。也就是过去村会那边吧。

    嗯,做好这一切。

    起身拍尘,面前是熙攘喧闹的村舍,平温无物的小村是也。我径直走着,竟然没有感觉到什么忐忑的情绪。

    小村的正午,人们摇起蒲扇子,从劳动的地方纷纷回到屋子里头,不让毒辣的烈日干照着。这时候,即便走动的人很多,也不必担忧会突然跟谁打个照面,至少按照我的走法,不必担忧。

    不过那种格外勤奋而在大街上溜达的人还是有的,对于他们,也不用担心会被搭上,因为可以拿出事务来回绝。“去村会”,一听就正经得不得了。那是村里开集会的地方,有一张极大的桌子,许多的柜子,用来保存公务的资料。

    这么想着,忽然就有一只大手搭上来,说是搭,但那力道更像是拍。我浑身哆嗦了好一下。

    “哎呀,吓着了吗,哈哈哈!”

    铁匠用那副爽朗的样子笑着。

    “没有......我料到您会来的。”

    “俺每天就这个点来嘛......怎么,出来晒你的小白脸来了?哈哈,玩笑一下。你要上哪去啊?”

    他便这般大大咧咧地跟人交谈起来了,不知道是对所有人如此,还是只这么对小孩。

    “要上村会去,做赶集呢。”

    “哟,池子也长大了哟,揽起活来了。”

    池子是他自己的叫法,说是“更顺耳哩”就叫了,我怀疑他自己的名字就是“什么子”,要不然“腃子”就得叫“阿腃”了,至于阿来,估计是娘给取的。

    “没您儿女勤奋,我只是学着干一干。”

    “哦哟,对欸,腃子表现怎么样阿,有没有耐心,会不会欺负你呀?”

    “又不是小孩子,还欺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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