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铺直序之三
爱干,农村的可以干,大家又需要干这些活的;学的知识呢跟城里学校那边不一样,这边是学城里有什么规则,怎么去了解这些规则,如何在里头摸爬滚打。嘿,一听,还挺有意思的,关键的是什么,那一帮人,老奇怪了,说是不需要给他们什么钱,到时候来这里教课包食宿就好。后来就去找村长协商了。池子,你看的书多,有没有解释这种事情的。”

    “这种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听他讲的时候,我浑身一阵发麻,事情变得似乎有点奇怪。我原本以为他来找我是有关阿妈工作的事情,想寻求点帮助。已经摆好一副体面的应付腔调了,结果却是完全不同的事情,还是一件怪事。

    大叔是真的想问我的看法,问我,这个一般是书呆子的,有什么看法。也就是说,我突然就要把长久以来跟人交流的积习,那种敷衍与忽悠通通放下。去真的思考,就像在书阁里思考那样,再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这些是后来才明晰的,当时只不过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我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不过阿叔,您可以描述一下那群人。就是......穿着什么衣服,年龄啊什么的。”

    “一群年轻人,细皮嫩肉的,衣服就是城里人的派头,嗯,材质硬硬的,身上有很多花里胡哨的口袋......哦,好像腃子买过这么一件,叫什么,越野服来着。”

    越野服是什么东西。

    “阿叔,我以前读过相关的,是那种到村里来骗走壮丁去当劳动奴隶,不过那种不会在村里教知识,也不会找村长,跟您描述的不太像......这个的话,我想可能是一群......社会活动家?要见了面才能了解。就先看看村长那边怎么说的吧。”

    “那个什么活动家是啥?”

    “那个阿......”我一时语塞,政治、阶级、民主、建制,这些词语统统用不上,那该怎么解释呢。况且,拿几十年前的老书里的概念来指称现在的人,本来就是一件突兀的事情。说到底,我确实没有什么经验,我需要更多地活动,我需要出走。

    但是现在,面对这个困惑的大叔,我手足无措。更好的办法是用简单的话来搪塞。比如说,“总之不是什么坏人”,比如说“跟咱们关系不大”比如说......

    “嘿!”

    门口站着一位平实的乡村青年,朝着这里挥手,那是阿来。

    思绪一股脑地洒出来。铁匠应声,带着还在发怔的我走过去。

    “爸,你们还在外面。做什么呢”

    “后门钥匙找不着了,回头找大锁子配一个,上次的底板还在他那留着呢。”

    “哦哦。”阿来笑了笑,便上了台阶,咚咚敲起了门。

    危机感猛地涌入。

    我想要立刻说点什么,喃喃着开口,却让一旁洪亮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

    “阿来,你把人家的动物放好来没,鞭子什么的,还有加饲料这些,记得别把钥匙也丢了,像俺这样,哈哈。”

    “都做好了。”

    “人家这次首先找的就是你,说明他们一家老信任你哩!你可得做好来哟,表现得可靠一点。”

    “.......不是的爸,只是那是腃子朋友,稍微比较熟,主要是信任妹妹......腃子她朋友一家......”

    这时门咻地拉开,一个女孩的声音大咧咧地嚷道。

    “哥,你就别装啦,天天‘腃子她朋友’‘腃子她朋友’的,谁不知道你喜欢人家!谁不知道......”

    腃子说着就愣住了,举着面饼的手紧紧地攥住,嘴巴边上还残留着青草色的渣子,湿漉漉的头发,一条茶色的毛巾围着脖子。她呆呆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那就是我。

    我突然,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灵感,当着所有人的面,无比庄重地鞠了一个躬。轻轻地说

    “多有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