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棵树靠着又麻又痛。
脑子里只有上述这个念头,我已经听她讲了不知道有多久了。
期间我一眼也没敢朝她那看去,倒不如说,我一直在疑惑自己的视线该放在哪里,有的地方放着刺眼,有点地方放着显得僵硬。
令我困惑的还有一个问题,我的身体该怎么放......这不好笑,你们想想就知道了,我简要描述下。
最初我除了担忧自己的靠姿不舒服,更在意的是会不会笨拙滑稽,随即我笃定了自己这个姿势绝对很滑稽,然后准备动,但是想象不到满意的动法以至于就连“想象动法”本身也让人觉得笨拙之极。好在那个家伙会一直不断地发出诸如“嗯......”“呃......”“然后是......”这种迟疑的声音,而我可以信任她在此时视线上移,抓住这一瞬息,不动声色地调整身体,终至此,我的靠姿也是无可挑剔的彬彬有礼了。
然而,彬彬有礼了只一小会,我立刻发现这种姿势非常难受,以至于先前那种过剩的“自我滑稽意识”,根本不算事了。我就这样在浑身的痛苦中犹豫要不要变回去。
啊,对了,转移注意力。
总的来说,赶外集这事,光是准备就分成繁琐的五步,核对清单,租车,清货,装货,工具配置。核对清单,就是收集到村里人预先几天汇报的上车货物和采购意愿以及为止提供的资金等信息以后,检查它们之间有没有对应不上的,倘若有人意愿的比他提供的钱或者货物价值相差很大,就要亲自去找他重新确认。哦,对了,这些是我自己在脑子里总结的,腃子原话不这样,毕竟这样的她也说不出来——核对无误后,根据提供的清单去租车,这部分阿霞会做,略过。
“等一下”我不得不问个问题来缓一缓。
“怎么了。”现在她看向我了,听起来语气没有很不耐烦。当然还是有一点的。
“我想问一下......我该怎么估计出东西的价值......呃,不,价格。毕竟我没有相关的经验......之类的”
“你在说什么?”
“......就是第一步,你们是怎么核对的。一定要知道东西在集市上卖多少钱的吧,可是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那个吧,那个是......有一个报纸一样的东西,上面有表商品和数字,阿霞到时候会给的,你照着上面的算就好。”
标定了价格?难不成这还不是自由市场?而且,恐怕计算难度不小吧,这家伙手算?
“嗷,对了,有些土特产,纸上是没有的,那个阿霞会跟人家商量好价格的。还有,算的时候,要准备的钱得比纸上标的多留五个百分点。”
百分点怎么出来了?
“怎么这种反应,你不知道吗?”
“没有......我是惊讶,怎么突然会用百分点这种......书卷气的词”
“阿霞教的,怎么,我不能用吗?”
“不、不......当然可以。那个,你们是怎么算的呀”
我特意挑了一种委婉的“请教问法”,没想到这家伙反而一脸“你个书呆子连这也不知道?”......暂且忍着。
“呃 ......这个讲起来很花功夫,没空。待会干的时候你在一边看着就知道了......你总会算术吧?”
“我主攻分析学。”
嘴巴自己猛地脱出这么一句天外来物,语气像是......小孩子犟劲。
腃子不耐烦地摆出一副“又这样了”
真不知道我是想戏谑一下还是怎么的......如果只是因为她的问法轻蔑得令人恼火,明明早有防备才是,但明显就是因为恼火。这叫做无意识吧,那个在暗处但是远比明里的强大的东西,是吧?已经恰到好处发生两次了。
还能怎么做呢,又这样了,就这样吧,
那之后,腃子决定继续,开了口,发现没什么好讲的,又合上。
“剩下的阿霞会做,要么就是你在一旁看看就知道咋搞的......我就不讲了。”
她燥热地甩了甩头发,踮脚伸一下腰,小声嘀咕着“出好多汗......”,跑回家吃饭去了。
我怔怔留在原地。
“喂!”
跑远了她又回身喊,两只手做成一个喇叭。
“吃完饭记得到村会去!别忘掉!”
就是这样。
路过的人,闻声侧目。只见彼方那颗榆木老树下,坐着少年阿池一位,衣着朴素,面目囫囵,头上亮白的毡帽独自向众人问好,宣告笨拙与书呆子的复活。
我默默绕到树后,从包裹里掏出两块面饼也即午餐,一声不吭地咬下。朦朦胧胧间好像看见了昏暗的的大桌与书阁的彩色小窗。
“荣哥”和“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