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中间,是鸟儿,鸟儿。
卷起来,放下,痒痒的,还是痒痒的。
是否可以再窝一会儿?
不可以,因为“哃,哃”来了,越来越响,然后停下,然后:
“咚咚咚!”
阿妈的话含糊不清,好像说了挺多。
不过我知道大意是“起来了”。
枕边就是那顶毡帽,我很想介绍一下它,但是没力气。
一开始是搞头发,我能够熟练地,把头上这丛长长的波浪卷在一起,再盖上帽子。帽子里有设计好了的魔法,会让头发滑溜溜地缩进去,只在帽檐边留下一圈,以免突兀地披露在外。完美适合我这种特异人士。
昨晚阿妈说,货物装车的事下午就要准备了。
椅子上这个富有学者气质的长袍,是阿聃年轻时穿的。当时他觉得和身份不搭,就很少穿,基本还是新的。而我,觉得和身份很搭,经常穿。不过今天是用不上了。
然后是洗漱,一切从简。
“有没有叠被子?”在门口,阿妈递给我一个包裹
“嗯,叠了”我想她应该不至于再回去检查一遍。
包裹里有三块面饼,一壶水,余下的位置还可以放一本三十二开的书,不过还是算了吧。
我便独自出去了。
照她的意思,我要从书阁后面的这棵树,慢跑到铁匠铺的那颗,如果还有力气,就继续跑到湖边,休息一会儿,然后去找腃子。
也就是说,让我跑得满头汗,疲惫不堪地去对付那个家伙,我才不干。
我悠闲地走着。
如今算是初夏,清晨还都是些柔光,不得不说,是挺怡人的。尽管早起还有些倦意,但像现在这样,村舍只在远边,四下无人,天空开阔,只听得见鸟叫,树叶、草、风声,还有隐约几下鸡鸣,多打点哈欠也是莫大的享受了。
“阿......”说着我就要打一个
“阿池!”一激灵,我看过去,是阿来,一个大我三岁的哥哥,正放牧。咦,为什么在放牧,他是铁匠的儿子。
他走过来,脸上和我一样惬意。只是不打哈欠。
“真罕见啊,你怎么在这儿?”
“在散步。”我答到,再适当加一些真话。“待会要去准备明天的赶集呢”
“呢”字,我说得很自然,这在外人面前是很少见的,因为阿来是一个和善的大哥哥,不同于其他人抱有偏见,而是对我很尊重。
“欸,这次是你干啊,真勤快“
“不......平时都窝在书阁里,这次突然想做点事而已”
他温和地摇摇头。
“做研究也很辛苦呀,反正我做不来,不是吗。”
“......是的......”
多么感动,这下你们相信我前面说的了吧。
不过,“做研究”这个设定,是我好久之前敷衍别人提问时答的,不知为什么就被他采纳了。严格来说,我做的不算是研究,爱好者的学习活动?不对,反过来想,所谓严格的“研究”,也只是学院建制的产物,语言霸权罢了,当年“侃的”(注:著名哲学家)就不是学院派的,管它呢。
嗯,我是在做研究的,阿来,是你点醒了我。
“话说,为什么你要放牧”
“哦,腃子她朋友一家有事出去了,这几天由我来帮忙。嘿,对了,麽麽也在这里哦”
麽麽是一只母牛,在它还是小母牛的时候,我为了摸它,有一次趁黑溜进了圈舍,然后,被几只大牛围着,被呼着热气。这一幕刚好被他撞见了。
“它叫麽麽哦”
阿来把我救出来后,这么对我说。我和他就是这样认识的,那时我还是个小孩子。
麽麽已经长得很大了,有两只奇异的角,一条粉紫色的渐变色线在上面环绕——小时候就是好奇这一点,我亲切地拍了拍它。
“你应该是第一次赶外集吧”
“嗯”
“可以让腃子帮你,她十多岁的时候就帮着阿霞干了。”
“哦......是阿......很厉害阿,哈哈”
“嗯?”
“正想起来还有事忙呢,得先走啦”
“哦,再见吧”
我留下疑惑的阿来,快步离开了。
腃子是阿来的妹妹,也就是铁匠的女儿,话说回来,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绕开铁匠铺去湖边,
不过现在得走快点了。
一路无事,我到了湖边,树下,坐下来吃了点东西。依旧是鸟叫,树叶、草、风声。有更多的鸡鸣,一点人的嘈杂,还有时断时续,水下扑腾的鱼。
在这里呆呆地坐一会儿,帽沿边上存续的发卷,柔顺地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