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现在他睁开眼了,带着往常的笑意瞧我,不对,比往常要更甚,我感到不安,看向一边的阿霞,哎呀,我忘了写她祷告的样子了。现在她睁着眼睛,面目严肃,头巾让脸看起来凶凶的,而且,也瞧着我,这可有点尴尬。
过了估摸着大约五秒吧,她开口了
“池啊......”
看来她还没想好怎么说,我先反应了过来。
"阿妈,有什么事儿吗?"
阿妈这个叫法,可大有来头。你们看她的面容柔和了不少,想必就能领悟了。
“我听阿聃说你找他要活干,能说说为什么吗?”
“是这样的阿妈,你看我整天窝都在书阁里暗无天日的,食物什么的都不需要自己准备,实际是不太好的,人总是要自食力,能够劳动,生产,才算是完整的人,否则,他很难说自己可以真正用上知识。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想法,不是书里教的......”
我还在找一些有亲和力的语句,让整段发言变得圆满,像是乡土文学里面那种人人称道的懂事的男子汉会说的话,但是教士在一旁嘿嘿笑了起来,我只好迟疑地看着阿妈。她则一脸好奇地瞧着我,像瞧一只翻了跟头的鸡。她开口说:
“可是孩子,干活总要身子气利结实才行阿,你成天都不运动,能干成什么话”
“不过孩子有这样的想法总是好的,要多鼓励鼓励呀”老聃嘻嘻哈哈地补充说明。
两个人简直其乐融融,吃起了东西,杯盘清脆地碰响着。
毫无疑问,他俩把我的话当成了小孩子说的天真的东西,完全低估了局势。事实上是,我考虑地要周全得多,一开始缺乏体力和经验,我仍然可以做一些小活,像是村里每周会赶一次外集,分拣物资,誊抄交易清单这些活,都是女孩子在干,哪怕最初不熟练,凭借我的素养,处理这些书写格式和简单的算式也是绰绰有余。而阿霞正好是管这个的,给我整一个差活就是一个念头的事。不过,这也意味着可能要跟她们打交道.......
“哦哦,对了”
我正犹豫着,阿妈突然说起话来,开了个头,停顿一下,将嘴里的东西咽进去。
“腃子的朋友这周赶集不能来,刚好有个空,你不是想干活吗,这个要不要?”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腃子是我村一位女孩,与我同龄,或者大一岁,正是上文中“她们”之一,而且是其中佼佼者。所谓“她们”就是曾经叫我鼻涕虫的那群人,待在书阁的这十年,我们鲜少有交集,然而一旦碰上,我便能感受到那种别有所指的,打量着滑稽东西的眼光。我是一个古怪的人,这尚且有理,但也并非怪异的动物,我有所追求,有事可作,并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打量,仿佛形象稍有特殊,就是给她们观看消遣的。不但屈辱了我,还屈辱了高尚的知识,屈辱了追求云云,从小就让我在心里愤然不止。
另外,还有难受的一点是,在这份上,每当我从书里读到“美人”
“可爱的姑娘”这些形象时,脑海里的印象总要先经过她们,才能被加工成其它东西,因为我确实是只接触过这些女生。而她们,都是没有什么知性的,还有点粗野的村里人,因此我十分怀疑自己是否对那些作品里的形象有适合的想象。“多去接触”这在符号学上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也是我决定出走的原因之一。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想,阿妈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抓得住时机,对各种经营都很擅长,也因此能够负责赶外集,将所有的货物精明地卖出去,再将各家需要的东西带回来。腃子她们在其手下干活这么久,理应锻炼了很多,待人或许成熟了不少。至于那些眼神,也许不过臆想罢了,这对于长时间自我封闭的人来说是很常见的。况且,我确实不好在一开头就拒绝阿妈,相当于承认了自己的方才的发言就是天真无物。于是,我应允了。
我带着一股莫名的豪情点了点头。只要不让我一开始就单独和她打交道,确实没什么可怕的。
阿妈看着我,又塞了一口饼渣子。
“后天就是赶集了。待会我给你讲一些事项,明天早点起来活动下身体,然后就去找腃子吧,让她教教你要做什么”
“等一下.......”我差点惊呼。
“嗯?”
她疑惑地看我,我也看着她,但是,她的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困惑,一点儿也不知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还能说什么呢。
“好吧......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