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夫人吩咐了,请您卸了妆奁,即刻过去侍疾。”

    侍疾。

    原来,我连这一方虚假的临时空间都无法独占。

    我的价值,从冲喜的吉物,迅速跌落为守夜的婢女。

    我僵硬地点了点头。

    两个丫鬟走上前来,开始默不作声地为我拆卸头上沉重的凤冠。

    珠翠环佩被一件件取下,放在铺着红绸的托盘里。

    每取下一件,我仿若就卸下了一层新娘的身份,也剥离了一层曾经的自己。

    那个在江宁家中,还能对着诗词伤春悲秋,还能偷偷怀揣着一个白衣少年身影的谢烛泪。

    繁复的嫁衣也被褪下,换上了一身近乎缟色的常服。

    “少夫人,请随老奴来。”

    嬷嬷侧身,做出了引路的姿势。

    我站起身,腿脚因长时间的端坐而有些麻木。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袖中的玉佩,在我走动时,轻轻撞击着我的腕骨,提醒着我它的存在,也提醒着我那场遥不可及的旧梦。

    走出这间婚房,外面的空气更冷了些。

    廊下悬挂的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幢幢黑影。

    府邸深广,亭台楼阁,假山池水。

    这就是我今后要生活的地方。

    一座无题的牢笼。

    引路的嬷嬷像一道移动的影子。

    我跟在后面,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名字所在的方向。

    他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他兄长的病榻前?

    还是在书房与大夫商议?

    他知道我来了吗?

    他知道,这个被塞进他家族里的嫂嫂,就是三年前那个戴着白狐面具、接了他玉佩的陌生女子吗?

    或许,他早已忘了。

    一场灯会的偶遇,于他那样的贵公子而言,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那枚玉佩,或许他赠出过许多枚。

    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珍藏了三年,视若性命。

    穿过一道月亮门,走向更深处的一座院落。

    这里的灯火明显更亮些,但空气中却是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苦涩得让人舌根发麻。

    这就是长公子顾如珩的居所,“涵辉院”。

    就在我们即将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对面的回廊下,蓦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回廊的阴影下,快步走出一个人影。

    月白色的锦袍,因匆忙而显得有些凌乱,下摆甚至沾了些许泥渍。

    他的头发微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部分眉眼。

    但,足够了。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即便光线晦暗不明,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顾玉池。

    三年时光,他轮廓看着变化不大,只是实在太过遥远了。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

    那双曾倒映着漫天灯火、清亮如墨玉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沉重的忧虑,深不见底。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们。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目光越过引路的嬷嬷,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时间再次被无限拉长。

    他的视线,在我的脸上停留了或许只有一息,却又仿佛漫长如一整个春秋。

    他在看什么?

    是觉得我这张脸,有几分熟悉吗?

    还是仅仅在审视他这个命运多舛的新嫂嫂?

    我应该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这是礼数。

    可我的脖颈像是生了锈,无法转动。

    我们就这般,隔着几丈远的距离,在满是药味的空气里,无声地对视着。

    没有惊愕,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旧识重逢应有的波澜。

    他的眼神里,只有沉重的负担,以及或许只是我臆想出来的疑惑。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他转向我身旁的嬷嬷,声音低沉沙哑:“赵嬷嬷,大哥情况如何?”

    “回二公子,大夫刚施了针,眼下暂且稳住了。”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不再看我,径直快步走进了涵辉院的正房。

    月白色的衣角在门边一闪,便消失在那片阴影里。

    自始至终,他没有对我说一个字。

    他就这样,出现了,又离开了。

    像一阵风,吹皱了一池死水,然后了无痕迹。

    而我,像一个被定格在戏台上的丑角,还维持着方才的姿态。

    “相见时难别亦难”。

    原来,最痛的别,不是长亭送别的挥泪,不是天涯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