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会想到,三年后,我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再次与“顾”这个姓氏,产生如此深刻而痛苦的羁绊。
“顾”……
是啊,他姓顾。
我早该想到的。
这京城之中,权倾朝野的顾氏,除了他那一家,还能有谁?
可我那时,只沉浸在初遇的悸动里,哪里会去细想这姓氏背后,所代表的盘根错节的权势?
那枚玉佩,被我贴身藏了三年。
它是我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咀嚼、赖以生存的蜜糖。
我在诗书中读到所有关于爱情的美好词句,都会不由自主地套用在他的身上。
我幻想过无数次我们重逢的场景,在某个诗会,某座寺庙,抑或是另一场灯会……
我会摘下面具,告诉他:“我是谢烛泪。”
幻想中,他总是笑着,唤我“烛泪”。
声音一如当年,清朗而温暖。
“哐当——”
一声瓷器落地的碎裂声,将我从那片温暖的回忆里狠狠拽出!
我猛地一颤,神魂归位。
眼前依旧是那对燃烧的红烛,那满室的红色。
心口开始蔓延出细密的痛感,一丝一丝,一层一层。
相见时难。
是啊,何其难。
人海茫茫中的惊鸿一瞥,用尽了我积攒多年的运气。
那么……别亦难呢?
我下意识再次紧紧攥住了袖中那枚玉佩。
我与他的别,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再见。
而今晚,此刻,这场没有新郎的婚礼,正是我与过去的自己,与那个藏在心底名字的,一场盛大而无声的。
诀别。
别亦难。
难的,不是空间的阻隔。
而是明明身处同一座府邸,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我却已嫁作他人妇,与他,成了此生再也无法跨越的叔嫂。
伦理,名分,家族……
将我和他,永远地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烛火,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曳。
一滴巨大滚烫的烛泪,不堪重负般,从烛焰旁滑落,跌落在烛台上,迅速凝固。
像一滴,永远也流不出来的眼泪。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婆子们低低的交谈声,像夜枭不祥的私语,隔着厚重的门板,模糊地渗透进来。
“……真是造孽,偏偏是今晚……”
“大公子那边……怕是……唉……”
“小声些!里头还有……”
“里头还有”什么?是了,还有我。
这个刚刚进门,连夫君面都未见上的冲喜新娘。
脚步声渐渐远去,留下的是比之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死寂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耳膜上,压在我的心口上。
凤冠的珠翠随着我细微的颤抖,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清脆却刺骨,刺的是心骨。
顾玉池。
他就在这里。
在这座府邸的某一处。
距离我们上元之夜分别,已逾三载。
一千多个日夜里,我凭借那短暂的记忆,将他描摹了千万遍。
我,凤冠霞帔,坐在他兄长名义上的婚房里。
他,或许就在不远处的某个角落,为着他病危的兄长心焦,或许也在心底,嘲弄或怜悯着这个被家族献祭的“嫂嫂”。
“嫂嫂”。
这两个字,每想一次,就是一次凌迟。
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顾玉池?
当父亲告诉我,为我定下的亲事是京城顾氏的长公子时,我虽为那冲喜的缘由感到屈辱和绝望,却也曾抱有一丝侥幸。
或许,此“顾”非彼“顾”。
天下姓顾者何其多。
直到花轿抬入这朱门高墙,直到我透过轿帘缝隙,瞥见府门匾额上那御笔亲题的“顾府”二字,我才恍世惊醒。
是他。
只能是那个权倾朝野,连天子都要礼让三分的顾家。
而我的夫君,顾如珩,是他的长兄。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丝微凉的夜风,吹得烛火一阵慌乱地摇曳。
我猛地抬头。
会是谁?是他吗?他会来吗?
进来的,是一个老嬷嬷。
她身后跟着两个低头顺目的丫鬟。
嬷嬷的眼目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自行掀开的盖头上,眉头蹙了一下,但并未多言。
“少夫人,”
“时辰不早了,大公子那边……今夜需人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