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我还没死呢
    殿内,李携玉将下巴垫在膝上,借着晃动的烛火打量着床上昏睡的人。

    “男子啊……”他伸手抚向那人喉间尚不明显的起伏,轻笑一声。

    怪不得他看着格外眼生。

    尤记去年宫宴,江丞相携家眷出席。江大小姐怯生生地看过来,一双黑瞳水灵灵的,令太后都夸了两句。

    虽一早知道江家肯定不会送个真的“大小姐”过来,但江丞相未免太过大胆,竟敢送个男子进来。

    李携玉低声笑了出来,在死寂的殿中格外诡异。

    是料想自己会因这张秾丽如妖孽的脸和那双举世无二的绿瞳如先帝一般疯魔吗?

    “明宣。”

    守在外间的大太监悄步而入:“陛下。”

    “今夜秋恒殿中人除太医外一个不留。”李携玉食指摁上江涵秋紧皱的眉头,“贵人需要静养,凡想进秋恒殿者,向孤禀报。”

    说罢他收回手起身,明宣捧着踢走的那只鞋子跪地为他穿上。

    李携玉踱步到窗边,月光如薄纱笼在身上,将影子拉得极长,透着几分诡谲怪诞之意。

    明宣垂头跟在他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违者,杀无赦。”

    明宣应下。

    李携玉摆摆手,行至门前却又突然驻足,侧过身子回望床榻上的江涵秋。

    如蝶翼般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倘若他睁开眼,烛火映在瞳中,定是幅光华流转的佳作。

    “派人去江府,告诉江丞相。”李携玉抬手抚过门上雕花,声音透着如夜露般的寒凉,“孤很喜欢江涵影,他养了个好‘女儿’。”

    床榻上的人呼吸乱了几分,李携玉将踏出门槛的一只脚收回,似笑非笑地开口:“还要继续睡吗,爱妃?”

    江涵秋缓缓睁开眼,满足了李携玉方才心中所想。

    他支着身子看过来,黑发散落,衬着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像极了食人精气的艳鬼,勾着过路的无知书生留下性命。

    “瞧瞧这可怜样。”李携玉折返站定,抬手爱惜地蹭他侧脸,“孤回头得叫人送些上好的补品过来。”

    江涵秋伸手,纤细的手指勾住他腰间玉带,力道轻得像是某种小动物。

    李携玉顺势坐下,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怎么,想家了?”

    江涵秋反握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温情的眼神如情人般啄吻着这位帝王。

    李携玉挑眉。

    忽地,江涵秋猛地张嘴,狠狠咬在了他虎口上。

    明宣大惊:“大胆!”

    “无碍,是孤惹爱妃生气了。”李携玉似笑非笑,似乎那正在流血的手不是自己的一样,“闹什么脾气,松口,嗯?”

    血珠滚落在水色的锦被上,洇出点点奇特的花来。江涵秋张嘴,眼中驯顺褪去,现出淬着如剑光般的冷厉来。

    李携玉捻了自己的血揉在他唇上:“牙尖嘴利的狼崽子。”

    殿外更漏滴答,已然四更。

    李携玉忽然同他额头相抵,带着孩子般的委屈开口:“爱妃这般缠人,孤朝会若是打瞌睡,那群老头子又该不依不饶了。”

    江涵秋嗤笑,心道敢对你不依不饶的怕是一家子都在底下和阎王喝茶呢。

    他舌尖卷去唇畔血珠,垂头做出送客的姿态。

    “你看看。”李携玉笑了起来,指着他对明宣笑道,“真真是恃宠而骄。”

    明宣恨不得将自己埋到地砖的缝隙里去。

    李携玉似是玩够了,拂袖而去,走时甚至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曲儿。

    “传孤旨意,将长秋宫收拾出来,待贵人养好身子就搬过去。”

    李携玉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长秋宫——那是先皇后的住所。

    江涵秋偏头,看到窗纸上诡异的影子咧嘴一笑。

    那哪是什么影子,是鲜血溅上去的痕迹啊。

    今夜江府怕是难以安眠了。

    “啪”地一声,西域进贡的上好茶盏在地上摔碎,江涵影指着地上跪着的仆妇大吼:“废物!这么点事都做不好,怎么能让他活到现在!”

    瓷片飞溅中,江涵影那张姣好的容颜狰狞如恶鬼。她一脚踹向仆妇,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戳到对方眼窝中:“他不喝你们不会硬灌吗?之前对付不听话小蹄子的那些手段呢!”

    仆妇抖如筛糠:“小姐息怒。”

    “息怒?”江涵影猛地一拍桌子,“他不死我们都得陪葬!你要我怎么息怒?”

    “父亲呢?我要见父亲!”江涵影冲出门外,裙摆在半空划出如月色般的光华。

    仆妇刚想拦一下,却在看到廊下阴影时陡然噤声。

    江涵影站定,露出几分惊恐来。

    “闹够了?”江丞相负手而立,声音平稳,“陛下刚叫人送来了大礼,宫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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