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侧身,让出身后的箱子。身上衣袍的纹路在此刻像是活了起来,似毒蛇般蜿蜒而上,停在肩上瞪着双冰冷的眼看过来。
江涵影感觉鼻尖有淡淡的血腥气,不由自主地吞咽口水,怯生生地叫了句“爹”。
“爹在。”江丞相的语气如儿时教着自己写字时般温柔,他伸出手把江涵影鬓边歪斜的簪子扶正,“打开看看。”
江涵影颤抖着想退后,那只大手却落在自己肩上,叫她动不得半分。
江丞相的语气不容置喙,推着她往前几步:“看。”
江涵影指尖触上那口冰凉的黑箱子猛地收回,她哀哀地叫了声:“爹,很晚了,明早再看吧。”
那只手的力道不变,江丞相那双温润的眼沁着月色的冷,像是毒蛇的牙:“影儿——”
箱盖被猛地掀起。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江涵影捂着胸口跌坐在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数不清的华丽首饰堆在一起,最上面摆了卷明黄的圣旨。
江丞相露出些遗憾的表情,打开圣旨粗略一读竟笑了起来。
“陛下夸赞江家女儿绝色贤淑,说将来要亲自给二小姐赐婚呢。”江丞相把她扶起,温柔地拍去她裙摆上的灰尘,“这些算作你‘姐姐’和陛下的添妆。”
“二女儿——这是天大的殊荣啊。”
带着血腥味的圣旨稳稳落在手中,江涵影只觉得重如千钧。
二女儿?
江涵影咬紧了牙,垂头送走江丞相后将明黄的圣旨狠狠掷到墙上。
他江涵秋一个娼妓之子也配占了自己江家大小姐的名头!
想着她擦净面上泪痕,直奔江夫人的院落而去。
江府如何,江涵秋是无从得知了。
晨光穿过雕花窗棂,驱散了秋恒殿中最后一抹阴凉。
江涵秋醒后便断断续续烧了一夜,怎么都不肯喝药,宫女们看着他起伏越来越急促的胸膛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宫女们张嘴,却只发出奇怪的呜咽声。
是哑奴。
江涵秋嗤笑。
前世自己死于一碗不知名的药,重活一次,他对入口的东西带着强烈的抗拒之情。
“陛下驾到!”明宣尖细的声音带着喘息,宫女们如临大敌,脊背都挺直了些。
话音未落实便见一身朝服的李携玉快步而来。
“闹什么脾气?”李携玉掀开纱帐,抚向他通红的脸颊,“不吃药病怎么好?”
江涵秋躲开他的触碰,脖颈形成个易折的弧度,无端催生着人的摧毁欲。
李携玉也不气,坐到床边抬手,哑奴立刻低头捧着一碗新的药奉上。
“都退下。”李携玉搅着玉碗中的褐色汤药,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英俊的眉眼。
明宣带着人离开,只留殿中二人相对无言。
李携玉舀起一勺汤药抵在江涵秋唇边:“这里是孤的皇宫,孤不让你死,谁都取不了你的命。”
江涵秋闭上眼,睫毛快速地颤抖着。苍白干裂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如他这个人一般紧绷。
李携玉并不意外,转而把那勺药送入口中。
“啧,好苦。”他似乎真的被药的苦涩击败,孩子气地蹙眉,“怪不得你不愿意喝。”
“但是啊——”李携玉将汤匙扔到碗中,玉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苦口良药,爱妃莫要耍小孩子脾气。”
他视线落在江涵秋半边精致的侧脸上,压低了声音,带着些暧昧:“你再不喝孤可要亲口喂你了。”
江涵秋猛地睁开眼,那双绿瞳带着浓重的愤恨与屈辱之情。
李携玉乐于看到他这副模样,像是被拔了獠牙走投无路的野兽。他把汤碗往前送了送:“喝吧,孤的耐心有限。”
江涵秋头脑被高热搅得一片混沌,他低头看向微微晃动的汤药,恍惚中看到了江涵影那张带泪的俏脸。
“哥哥,我会杀了那暴君为你报仇的!”
江涵秋动作极慢地向那温热的汤碗。李携玉并不帮忙,只看着他用尽力气捧起汤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味与难以形容的味道冲刷着味蕾,江涵秋下意识要吐出来,却又死死压住。
他脱力,玉碗从光滑的锦被上滚落,在地上炸开一朵绚丽的白花。江涵秋偏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尾因抗拒而沁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晃动着,却怎么也不肯落下。
李携玉欣赏了一会才拿出绢帕,强硬地捧着他的头为他擦去泪花和唇边药汁。
“爱妃好气魄。”李携玉拇指微微用力蹭过江涵秋眼尾,留下一片暧昧的红。他似乎在为没能亲口喂药而遗憾,把帕子扔到了脚边盖住碎片。
“孤幼时喝药宫人总会备下多多的蜜饯糖糕。”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