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擦头上的汗,斟酌了半天才开口:“这……若是能醒过来,便……便是过了鬼门关……”
李携玉面色一沉,正要发作,却见江涵秋睁开了双眼。
平心而论,江涵秋这双眼,世间罕有。
先帝后宫曾有一绿瞳女子,他为之痴狂,竟想过散尽后宫只留她一人。可惜红颜薄命,女人先他而去。后来先帝发疯杀了大半妃嫔孩子,只留下了零星几个与那女人交好的。
李携玉脑中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不仅先帝为她癫狂,连自己母亲都如极度缺水之人般一头扎进那片绿色的湖泊中溺死。
那抹绿色,仿佛带着某种不详而致命的诅咒。诅咒着每一个见到它的人,为其偏执疯魔,献上手中所有的一切。
血脉是个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李携玉再怎么厌弃,在此刻却也感受到了某些深埋的东西苏醒。
灵魂颤栗着叫嚣,要将这眼睛的主人囚于身边,吞吃入腹,经循环落入心脏深处。
“醒了?”李携玉敛眸温柔一笑。
江涵秋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鬼魂一般望向虚空,嘶哑着吐出几个不清晰的音节。
“什么?”李携玉附耳过去,却只听到几个含糊的字。
江涵秋用力收手,李携玉被迫往床榻里挪。还是只能瞧见他嘴唇翕动,听不见半个完整的句子来。
“太医呢,他嗓子怎么回事?”李携玉见其执着地要说话,捂了他的嘴把空着的手心递过去,“写给孤看。”
“陛下,贵人应是服了哑药的原因。”太医如同从水里捞起来的一般,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微臣已在汤药中加了化解之物,约莫半月后就可如常人一般……”
李携玉见江涵秋没有动作,只呆愣愣地望着一点执着着要亲自说出口,叹息一声松开了捂着他的手。
“杀、了、他。”江涵秋额头与脖颈青筋暴起,几乎是字字泣血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眼底猩红一片,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一般。
太医将头埋得更深了。
“好,杀了他。”李携玉安抚般轻拍他的侧颈,莞尔一笑,语气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要谁的命孤都取来给你。”
“你要谁死,谁就得死。”
眼前的迷雾终于散去,江涵秋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脸,掌中是属于“人”的温度。
他活在这世间。
疲惫感如潮水将他吞没,江涵秋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携玉食指划过他透着血管的薄薄眼皮:“小疯子。”
说罢动了动酸痛的脖颈,挥了挥手:“今夜秋恒殿中当值赏银百两,陈太医再赏黄金百两及城东府邸一处。”
一时间只听谢恩声,陈太医摸着自己剧烈跳动的胸口,为着脑袋不分家再次开口。
“陛下……”
李携玉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示意明宣带人下去领赏,踢了鞋子一只脚踩在床沿:“说。”
陈太医深吸一口气扑通跪下,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这贵人……是……是男儿身啊!”
床边的烛火跳动几下,倏然熄灭。李携玉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表情。
殿中一时间落针可闻。
“孤知道了,退下吧。”
陈太医如蒙大赦,提着药箱迈出大门的那一刻,腿脚一软,靠着柱子,眼眶的泪水终于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