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在这世间。

    看着那张与惠王三分相似的脸,江涵秋脑中不合时宜地回荡起江涵影与惠王的声音。

    “……可怜哥哥刚进宫就没了,最后尸首被草席一卷扔到了乱葬岗……”

    “影儿,别哭了,我会为秋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江涵秋猛地弯腰干呕起来。

    搀扶他的宫女抖如筛糠,连忙磕头求饶恕。

    眼看失去了支撑的江涵秋就要一头磕下去,稳坐上首的皇帝有了动作。

    江涵秋只觉肩上的力道几乎要把骨头捏碎,他吃痛,皱着眉抬头对上双偏长的杏眼。

    “带下去。”眼睛的主人淡淡道,随手把江涵秋提到铺了软垫的椅子上。身边的宦臣不一会便领了两个新宫女进来给二人请安。

    这就是令惠王忌惮不已的暴君李携玉?

    江涵秋看向边上人略带少年气的侧脸,只觉得格外可笑。

    李携玉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从那双绿瞳掠过,落在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手脚上:“还不过来解开,等孤亲自做吗?”

    宫女之一连声告罪,跪到江涵秋面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腕上的绸带,露出底下被血浸透而干涸发硬的纱布。

    李携玉眉头蹙起:“传太医。”

    江涵秋活动着僵硬的手腕,结痂的伤口被撕开疼得他龇牙咧嘴。脑袋却里想着如果此刻戳破自己男子的身份,这暴君会不会砍了江家九族。

    转念又想到惠王还没和江家结亲,此时难以一网打尽,便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能有漏网之鱼。

    一时半会没办法拖着所有人一块下地狱,江涵秋失了力气,疲倦地蜷进椅子里。

    李携玉看他神色转变之快,觉得颇有意思,带了些笑意开口:“你叫江涵影?”

    闻言江涵秋差点再吐一次,恶心与暴怒瞬间冲散了为数不多的理智,气急攻心下竟眼前一黑。胸腔里像藏了个破风箱般剧烈抽动,急促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李携玉脸色骤变,伸手向他:“太医呢!”

    刚到殿门前的太医心知事情不妙,踉跄着飞奔进来跪倒。

    “还愣着做什么?”李携玉被江涵秋手背的温度冰得一颤,反手将其握住,试图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目光阴冷,“救不活你下去陪他。”

    太医冷汗涔涔,粗略把过脉后拿出银针往江涵秋身上扎。

    数十根银针下去,江涵秋猛地吐出口带着碎肉的鲜血。抬头看到张模糊的人脸,前世今生的恨意爆发,他暴起咬向这人咽喉。

    李携玉反应极快,头一偏,江涵秋这一口咬在了他的颈与肩相接的地方。李携玉吃痛,却没有立刻推开他,只将手虚虚搭在他后颈。

    江涵秋咬得极狠,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来。他却像是得了猎物的野兽,非要撕下一块肉来才肯罢休。

    周围的人皆惊得呆立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李携玉手下的宦臣大着胆子喊道:“大胆!护——”

    李携玉抬手制止他,另只手哄孩子似的摸着江涵秋的后颈。

    江涵秋恍惚间只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被困在江涵影身边的地缚灵,任凭胸腔内恨意如何翻涌,却只能看着她夫妻二人团圆美满,什么也做不了。

    “怎么还哭了?”李携玉捏了捏江涵秋冰凉圆润的耳垂,看那双被泪水与恨意洗刷得格外透亮的绿眸,眉头几乎打了个死结,“你在恨?恨谁?孤吗?”

    江涵秋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方才因恨意爆发的力气持续不了多久。他脱力松了嘴,手却紧紧抓着李携玉的衣襟。

    苍白的手因用力而颤抖着,他像是忘了刚才的一切,蜷缩着把自己李携玉怀里塞。

    “跪着等死吗?还不滚过来!”

    太医连滚带爬地起身,继续施针,江涵秋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弛下来。

    “陛下,恕臣直言。”太医再次跪下,声音颤抖“贵人本就体弱,腕上的伤处理粗糙,一只手还有用力猛击的痕迹……”

    他不敢抬头看李携玉脸色,咬了咬牙继续往下说:“方才更是气急攻心,已经是魇住了,臣以汤药银针为辅,若挺过今夜,往后仔细调养或可无虞,但若是……”

    李携玉打断他,把人打横抱起往内殿走:“去准备。”

    秋恒殿的烛火燃了半宿。李携玉身边的大太监明宣见陛下大有陪到天亮的架势,硬着头皮穿过太医侍女们到他身边。

    “陛下,眼下也不早了。您要保重龙体啊……”

    李携玉的衣襟仍被昏迷的江涵秋死死拽着,他不得不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坐在床边:“无妨。”

    明宣心知陛下的脾性,也不好再劝,只退到了不碍事的地方。

    这江家的大小姐,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李携玉伸手将床上人汗湿的发丝拨开,扭头问向太医:“怎样才算是挺过去了?”

    太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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