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涵秋却仿佛不知道疼一般,直到对方没了气息,如烂泥一样躺在地上才将血肉模糊,早就没了知觉的手收回。
这边的动静很快惊动了主院。不久便见一群人匆匆而来,为首的是个衣着华贵的美妇人。
“发生什么事了?”妇人站定,抬眸看到眼前的场景险些晕过去。
江涵秋托着那只伤痕累累的手,对着脸色苍白的江夫人露出个无害的笑。
“胡闹!”江夫人咬牙,一双眼瞪得如铜铃般,踹向身边跪着的人,“混账东西,谁叫你们自作主张把大小姐关起来的?还不滚过去把门打开!”
侍从连滚带爬地过去开门,路过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时,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大门敞开,江涵秋的凄惨模样完整地暴露在人前。
“我的儿,你怎么……怎么成了这幅模样!”江夫人摇摇欲坠,眨眼间便哭得肝肠寸断,“谁!谁做的!”
江涵秋嗤笑,逐渐恢复知觉的手爬上密密麻麻的疼意。他吐出一口气,半边身子靠着门框看着江夫人表演。
“夫人,定是这死了的狗奴才心怀不轨,这才惹恼了大小姐。”江夫人身边的侍女用帕子为她擦去眼泪,柔声劝慰着,“您别把自己身子哭坏了,还是赶紧给小姐叫个大夫来瞧瞧才是!”
江涵秋看着江夫人“焦急”地命身边的人去请大夫。他在她脸上左找右找,竟丝毫找到没有任何关于“恐惧”的情绪。
这令他颇为不解。
江家人有几条命啊,竟然敢胆大包天地给皇帝换个男人进宫。
江夫人亲自操持着这出李代桃僵的戏码,将自己关在这等换嫁。而自己那精明的丞相爹不仅不阻止,甚至说默许了这件事,真不知道该说这两位是活够了还是真爱女儿到了骨子里。
那暴君也是个好欺负的傻子。
江涵秋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没了耐心看她在这演给自己看,脚上用力把仆从的尸体踹下台阶。
死不瞑目的尸体咕噜噜地停在众人面前,那支金簪磕碰间滑动,在他脖颈划出一个巨大的豁口。江夫人垂头对上那双浑浊怨毒的瞳孔,短促尖叫后,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这下,下人们请大夫的焦急之情倒是真心实意了。
江涵秋看一群人抬着她兵荒马乱地离开,背靠着门边缓缓坐下闭眼吐出口带着血腥味的气来。
那个给自己灌哑药的奴才死有余辜,把江夫人吓晕是意外之喜。
只是……江涵秋看向身边止不住地颤抖着的手,咬了咬牙,在心里咒骂着。
晚些江丞相那边送了大夫和侍卫过来,草草处理好伤口把尸体拖出去,更加严密地将自己看管了起来。
房中连个瓷杯都不曾留下,连捆绑的绳子都换成了上好的丝绸,半点伤不到自己。
江涵秋死咬着牙,仆妇试图给他灌参汤吊着一口气,怎么也灌不下去只得作罢,陪他睁着眼硬熬到了破晓。
第一缕晨光穿过窗纸落在胭脂盒上,宝石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江涵秋手脚依旧被死死捆着,身上被迫换上了宽大的女子衣裙,头发也被折腾成了个温婉的发髻。
身边一左一右两个侍卫摁着他叫丫头上妆,力道之大像是他会长了翅膀飞出去般。
江涵秋想笑他们,动作间感觉喉咙还是像堵了一团棉花,不由得皱眉。
丫头看着他的脸,捏着眉黛的手顿在半空,低声感叹:“可惜了……”
江大少爷确实生了张顶好的脸,男子之身都引得一些人趋之若鹜。若真是个女人,江家门槛怕是要被说媒的人踏平。
可惜。
可惜生在了江家。
她继续小心翼翼地为他描眉。
江涵秋看到她怜悯的眼神不置可否,只有漠然。
因为江涵秋不肯入口任何东西,仆妇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把人捆着送上入宫的车驾。
透过帘子的缝隙,江涵秋看到躲在人群里的江涵影。
“等、着、我。”
他吐字无声,江涵影也没看见他,只觉背后阴冷无比,捂着胸口打了个冷战。
马车一路平稳地到了宫中,门口接应宫女们也没有为他松绑的意思,只半扶半架着将人往宫殿带。
屈辱感灼烧着五脏六腑,江涵秋涨红了一张脸。
杀了所有人,杀了世上所有人……
所幸目的地不远,江涵秋刚看清柱子上的花纹,膝盖便猝不及防地砸在冷硬的玉石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陛下万安。”
宫女们按着他行了个大礼,却只听上首一声淡漠的“起”。
江涵秋咬着牙抬头,看到了那位活在人们口中的暴君。
四目相对的瞬间,二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