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心谈心
    霍有秦注意到我安静下来郁郁寡欢,常常独自发呆,他忙完以后,提出带我上街玩耍的事。在这之前,他已经牵我去树林里散过心了,当然我没想同他牵手,是他厚脸皮地牵我,又扯了一堆理由。说什么树林里危险多,有野兽和毒物出没,还有瘴气容易走散,他牵紧了我才放心,他得随时随刻地保护爱徒呢。

    我为了把自己出汗的手从霍有秦的掌心里收回来,借机练武跟他打来打去,而他的大手像是长在了我的手上一样,腻腻歪歪就是不放开。他还嘲讽我的手指比他的短多了,怎么手指头长得有些憨憨的。

    我眯眼微微咬牙,进而拔出汉鸣剑刺向他,他侧身轻易避开又骂我是目无尊长的逆徒,谋杀师傅。

    我气愤地说,哪有师傅牵女徒弟的手。

    他得意洋洋说,在他这里,很多本来没有的事,逐渐有了。

    每当我和霍有秦闹来闹去,武功是进步了,难过的感觉也暂时停止,他总是能够气得我忙忙碌碌打闹,也教我畅快淋漓地发泄出来,彼此的心情就愉悦多了。

    出门上街前,霍有秦催促灵佩将我身上的汉服暂时换下来,回来再穿即可。灵佩帮忙拾掇我的穿衣打扮,随口叫了我一声清梧姑娘,她挺喜欢我的艺名,偶尔会如此称呼。

    当前,我的艺名、本名和表字都有人叫,可我最喜欢的还是原来的名字,其实我现在很爱听霍有秦叫我是棠,因为已经没什么亲近的长辈会叫我的名字了,同辈们都是叫表字。至于清梧这艺名,有时像我洗不干净的某种屈辱。

    尤其是有一回我听见有些弟兄说要去扬州办事了,他们想花攒下来的钱去那里见见扬州瘦马,比清梧姑娘正宗多了,她们的技艺也厉害,他们可以互相凑钱去瞧瞧新鲜。

    灵佩再叫我清梧姑娘的那一刻,我对她说,我不想再被叫清梧了,以后一直叫我的本名是棠或者表字卧毓吧。

    灵佩点点头答应了,似乎明白过来我眼下的忌讳,不像平常问东问西。

    而霍有秦看到我悻悻的神情,察觉出我突然这么说,好像是有人惹到我一样。他就问我怎么了?是谁欺负了我,他这就给我出气,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他的爱徒……

    我如果说出来,那不就是像上眼药一样告状吗?我在霍家寨更不喜欢背后嚼舌根,他们说者无心,只是我听者有意。再说了我不想让霍有秦为这点小事,就同寨子里卖命的兄弟有龃龉,免得他小题大做惩罚他们,说不定我清梧姑娘的名号就更响了。

    我告诉霍有秦,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欺负自己。

    他关心道:“此话怎讲?你到底怎么了?”

    我苦恼道:“有些时候莫名其妙的自己给自己难受,这没什么,很快就会好的,反正我这阵子就是多虑,心绪不宁,我也弄不清我在想什么。”

    霍有秦说了一声好吧,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以后不会再为艺名烦恼了。

    我不知道霍有秦是怎么办到的,此后寨子里几乎没什么人再叫我清梧姑娘了,但凡有人这么叫就会被别人提醒不可说,他们都管我叫卧毓姑娘。大家还谈论起我这表字是我家牺牲的李将军和叶将军一起取的,渐渐霍家寨由上到下的人们,就记得我是两朝将门出身的官家小姐。另有些人把我做清梧的那些日子,说成是卧毓小姐早早被霍将军派去执行任务扮名妓,去达官显贵那里探情报,现在卧毓姑娘终于回来了,她厉害啊,学什么会什么,扮啥都像,如今也是个练武奇才。

    大家甚至把我全家的冤死说成是反抗清帝而牺牲,我觉得受之有愧,反抗满大人牺牲还差不多。不管到哪儿,人们都靠不同的小道消息而生存,只是人们容易把话传变了,有好多不同的说法,但我在霍家寨听到的说法都是利于我的谣传。

    听到那些悦耳的话,我玩耍起来自在多了,霍有秦一连几天都带我上街玩儿,他说我以后想上街,他得暇都能陪我去。我在热闹的街上玩得一时忘却了某些痛苦,所思所想都被不同的事物吸引走了。

    我和霍有秦一起逛庙会、去茶馆听书看戏、观赏花灯、围观街头表演等,反正我们在街上一起做了好多事情,也不忘给灵佩、小孩们和寨子里的妇女买东西。

    霍有秦进城都会乔装打扮一番,他扮成地道满洲人的样子也丑了些,我穿着旗装也没好到哪儿去,我俩就互相说对方丑得要死。我们便买了街摊上花里胡哨的面具戴着装神弄鬼,吓来吓去。

    我和霍有秦头一回来到手艺人的摊位上,我这次要求老板把泥人捏成我的样子,霍有秦也要一个跟他一样的泥人。那手艺人就把我俩的泥人捏成了夫妻的感觉,我说我们是兄妹,叫手艺人重新赔我的泥人,乐开了花的霍有秦硬拉着我直接走了,求情说人家做点小本买卖也不容易,何必如此。

    我对霍有秦哼了很多声,随手把泥人丢到了地上,索性不要了。他顿时半蹲下捡起那个长得像我的泥人,并仔细地拍干净,便收入衣袖里说,我不要,他要了,刚好跟他的泥人凑成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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