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在街上都大快朵颐地吃东西,我去摊位上吃烧饼和馄饨的时候,霍有秦离开了一会儿,他再次回来就送了我一个绣工不错的香囊,上面有海棠的刺绣,闻起来也是海棠花的气味儿。
我先前路过卖香囊的摊位,记得那些五颜六色的香囊上面都绣了不同的花,而且香味跟所绣的花朵一样,有的香气浓郁,有的淡淡清香。可是我当时并没有看见摊位上有海棠香囊,霍有秦说他在其他香囊的下面翻到了。
霍有秦还为我打包了一份烤鸡过来,我吃得满嘴流油,他随手用帕子替我擦了擦嘴,我夺过帕子自己擦嘴,叫他与我的举止不要那么亲昵。他不以为意地说,他疼爱自己的徒弟怎么了?
虽然他不提婚约的事了,却总用师徒的关系当借口对我亲近,我真是拿他没办法。我还要学武练剑,总不好跟他断了师徒关系。
彼此吃饱喝足,我和霍有秦在街上看见,有个骗子为了骗钱,他买东西的时候故意把真钱换来换去摸走了,然后调换了假.钱给老人。我们立刻抓住骗子,戳穿他换钱的计谋,并把钱夺回来交给了可怜的农民百姓。
我俩又看见八旗子弟如何欺负汉人百姓,等我们走了一段路,彼此悄悄地绕后拿麻袋把八旗子弟的丑脑袋一盖,一起拳打脚踢地狠狠围殴他,后来我二人就眉飞眼笑地逃跑了。
我觉得自己仿佛女侠一样行走江湖,肆意得很。霍有秦评价我的武功进步多了,他买了两串山楂糖葫芦奖赏我,他知道我不喜欢吃到核,嫌吐得麻烦。他就另外给摊贩赏钱,叫对方重新做了无核的糖葫芦。
我津津有味地吃糖葫芦,霍有秦竟然直接上嘴与我咬一串糖葫芦,我把这串糖葫芦还给他了,他叹息着问我,他为何还是打动不了我?我为何始终回避他的感情。
等我们路过青楼的时候,答案才渐渐出现了。
当我看到鸣绣坊的那一刻,我有些异样的反应,由一种骨子里的寒冷,再次冰封了我的心。我在青楼那几年虽然是清倌儿,没有底层卖身妓遭遇的经历恐怖,可我在那里也是暗无天日,总是被训练如何取悦男人。所以我曾经取悦过袁清山,那时候我喜欢他,就想着取悦他。
这对我来说,是杀人诛心,我从小就不是那样逆来顺受的女人,可在风月场的环境里,硬生生由内而外掰弯了些我的脊背,我不知挨了多少毒打才学会伪装,面具戴得久了仿佛剥不下来,因为有时我一面对男人下意识就想着讨好和取悦他们,否则会有生存被威胁的危机感,但我的本性不断提醒着自己,我是出身将门的李是棠,卧毓并不是真正低头的妓子……我可以伪装着保护自己,不可失去那个一身逆骨的小女孩儿,有逆骨之性比较聪明,不会被糟糕的环境改变得面目全非,我们与周围格不相入,终究懂得反抗着走向真正的自己。
霍有秦瞥见我那副望着鸣绣坊失神的模样,他侧身挡住我的身体,也隔开了我看向青楼的目光,他缓缓握住我失温的手,并抚摸我的手背,他的指腹在我的皮肤上微微摩挲。
我却一把推开了霍有秦,正面直视着那个方向,一步步向前说:“我要直面我心中的魔障,直至障业不妨碍我清明的心境,我既然有心魔,应当直面过去到难受麻木为止,只是不要避开,如果我回避了,我就感觉它们好像在后面张牙舞爪地撵我,直到我转身面对心魔,它们就在我的面前停住了,我再往前一步、两步,心魔就退后变小……”
霍有秦面露欣慰,赞誉道:“是棠,你尽管磨砺自己,变得愈来愈强大,我会一直陪着你,与你一起走向你想去的地方。”
“我不需要你陪,尤其是你。”我最后看了鸣绣坊一眼,就抬头挺胸,堂堂正正地离去。
霍有秦在身后问我为什么?
我沉默着越走越快,那个臭土匪一下子扯住我,蓦然把我拉到了犄角旮旯里,便用力地将我压在墙上,一字一顿问道:“为什么?”
“别看我从来不喜受束缚,对你好似不放在眼里。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如今一面对你,我的脑海里总时不时浮现如何取悦你的想法,我不想再这样……我已经从深宅大院里拼命走出来了,不想再回到另一种地牢里。”我迷茫地说。
霍有秦那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盯住了我,他目光如炬,便紧紧握住我的双肩,生怕我跑了一样,他嗓音沉稳有力地说道:“是棠,谁要你取悦我了?我从来没有如此要求过你,我喜欢的正是你的桀骜不驯,你的勇敢拒绝,你为自己的目的而行动,为你的志向而活……何况我从来没有见过你取悦我,你不是对我很放肆吗?如何说是想取悦?”
我再次动武推开他,背过身去望着蓝天,淡然说道:“我是不知不觉地浮现取悦你的心思,都被我压下去了。我不要再成为取悦你们男人的妓子,谁都别想把我变成那样,变成我痛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