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乱石坡的碎石染成赭色时,陈寒的靴底已碾过三遍坡上的土。他蹲下身,指尖扒开块松动的页岩,露出底下埋着的尖木——是工造司清晨送来的陷阱桩,顶端被王胜男特意削成斜刃,还裹了层熬熔的松脂,在余晖里泛着冷光。
“将军,拒马都按主公说的,架在坡下的窄道了。”亲卫张武跑过来,甲胄后颈沾着汗渍,往窄道方向指了指,“胜男大人还留了五个工匠,说等下再给拒马尖裹层铁,怕黑石寨的投石机砸断木尖。”
陈寒抬头,见王胜男正蹲在拒马旁,手里攥着块烧红的烙铁,往木尖上烫铁箍。她身旁的工匠抬着铁水罐,罐口冒着白汽,滴落在石地上的铁水瞬间凝成黑疤。“陈将军!”王胜男瞥见他,直起腰喊了声,手里的烙铁还冒着烟,“这铁箍加了陨铁末,比寻常铁硬三成,投石机砸过来也顶多裂道缝!”
陈寒点头,目光扫过窄道两侧的矮坡——那里藏着十名弓手,弓弦已拉满,箭囊里插着工造司新制的破甲箭,箭簇泛着青黑。“入夜后留两人盯拒马,”他声音沉得像坡上的石,“黑石寨善用投石机,若他们先砸窄道,弓手先射投石机旁的人,别让他们架机子。”
张武刚应声,坡下就传来斥候的马蹄声。斥候翻身下马时,马鞍旁的皮囊晃出半根断箭,是今早去黑石寨探查时被射中的。“将军!周虎和黑石寨的人汇合了,约莫五百人,正往乱石坡来,比主公预判的早了两个时辰!”他喘着气,从皮囊里掏出张揉皱的纸条,“玥军师让我带话,说黑石寨的投石机比之前探的多两架,让您多留个心眼。”
陈寒展开纸条,见诸葛玥的字迹娟秀却有力,末尾还画了个小圈,标注“投石机需三人协作架设,优先射持木楔者”。他把纸条塞进甲胄内袋,转身往矮坡走:“让弓手再往坡上退五丈,把箭壶装满——等下先射那些扛木楔的,别给他们架机子的机会。”
此时的清溪谷议事厅,烛火已点起三盏。胡多金站在案前,指尖按在诸葛玥刚补画的地形图上——“粮道东侧的红枫林”被圈了个红圈,旁边注着“可藏百人,恐被周虎用来绕后”。“工造司还有多少绊马索?”她抬头问,声音里听不出急缓。
诸葛玥刚把斥候传回的消息记在纸上,闻言立刻回道:“王胜男早上说备了三十捆,上午用了十捆在拒马旁,还剩二十捆。若派两队人去红枫林设索,应该够。”她顿了顿,笔尖在“周虎”二字上顿了顿,“周虎上次败在落马坡,这次肯定想绕后袭扰,红枫林是唯一能藏人的地方,必须堵死。”
胡多金点头,刚要喊人去传信,厅外就传来苏晴的脚步声。她抱着账册,额角沾着灰,显然是从粮仓跑过来的:“主公,主仓的粮都移到内仓了,分仓的粮也盖了防雨布。我让仓正带了十个壮丁,守在分仓外,若有动静就敲铜铃。”她见案上的地形图,目光立刻落在“红枫林”上,“那片林子我去过,树密得很,要是有人藏在里面,老远都看不见——要不要我让壮丁也去帮忙设绊马索?他们熟路。”
“不用。”胡多金摇头,指尖在“分仓”处画了道线,“分仓更重要,你让壮丁守好就行。工造司的人去设绊马索,我让李梅派十个军纪兵跟着,顺便查下红枫林周边的动静。”
苏晴刚应下,李梅就掀帘进来。她手里攥着块木牌,正是早上立在训练场的警示木牌,只是背面多了行字:“临阵退缩者,同张老三例”。“主公,练兵场的兵都按您说的,分成两队,一队守谷口,一队随时待命支援乱石坡。”她把木牌放在案上,木牌边缘还沾着木屑,“我刚去查了红枫林的路线,让军纪兵带了绳索,等下和工造司的人一起去,保证绊马索能设得隐蔽。”
胡多金看着两人,指尖轻叩案面:“苏晴,你去医署跟林霜说,让她把柳溪村的诊疗点挪两个医工到分仓旁,若有伤员能及时治。李梅,你跟工造司的人说,绊马索要离地面三尺,别伤着自己人。”
两人应声离去。诸葛玥看着胡多金的指尖在地形图上滑动,忽然开口:“主公,周虎若发现红枫林有埋伏,会不会转道去柳溪村的便民仓?那里只有五个守兵。”她指尖点在“便民仓”上,绢布被按出个小坑,“便民仓虽只有百石粮,但若是被烧了,村民会慌。”
胡多金眸色微动,抬手从暗格里取出另一张图纸——是林霜早上送来的柳溪村布防图,上面标着各村的壮丁住处。“我让林霜教村民认草药时,顺便让她把壮丁编了队,每村十个人,配了短刀。”她指尖在“便民仓”旁的晒谷场画了个圈,“晒谷场有石碾,让壮丁把石碾推到仓门口,再堆些柴草,若真有人来,先放烟报信,我们的援兵半个时辰就能到。”
诸葛玥看着图纸上的标注,忍不住点头:“主公连村民的壮丁都算到了,这样便民仓就稳妥了。”她刚说完,厅外就传来王胜男的大嗓门,带着股铁屑味:“主公!拒马的铁箍都裹好了,我带了五架连弩去乱石坡,让陈将军的人试试手——那连弩能一次射三支箭,比弓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