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清溪谷哨塔时,议事厅的木门已敞开半扇。案上摆着两卷泛黄的麻纸文书,旁边散落着几块炭笔,一盏油灯的灯芯还凝着黑渍——是胡多金昨夜熬夜改到子时的建制方案。
陈寒倚在门边,甲胄肩缝沾着落马坡的尘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矛柄,目光却紧盯着厅中;诸葛玥端立案侧,捧着卷手绘的职司图谱,素手轻轻压在“谋略司”三字上,发梢垂落遮住半耳,每根发丝都梳理得齐整;苏晴、李梅等人站在厅中,腰间悬着的布牌随呼吸轻晃,“粮”“律”“工”“医”四字用炭笔描得浓重,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胡多金走到案前,指尖先拂过文书上的折痕——那是她反复修改时捏出的印子。她抬眸,目光先落向诸葛玥,语气带着自然的征询:“玥军师,昨夜我们议的五司架构,你补全的权责细则,是否先跟众人说清?”
诸葛玥颔首,发梢微垂又抬起,双手将图谱在案上缓缓铺开。绢布边缘有些毛糙,是她用旧布拼接缝的,指尖划过“斥候队”标注处时,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按主公定的框架,谋略司由我总领——下设三班斥候,分别守乱石坡、酒坊、柳溪村,每日卯时递回动向;推演组每旬出一份局势分析,附手绘的势力分布图。”
说罢,她抬眸扫过众人,见苏晴正低头在小本上画圈,笔尖顿了顿,特意转向“司库”栏:“苏晴姑娘管三仓,谷内主仓、落马坡分仓、柳溪村便民仓,每仓设仓正一名,收支需仓正与经手人双签,月终三仓互查,避免霉坏损耗。”
苏晴立刻抬头,小本上“三仓互查”四字写得用力,纸页都戳出了浅痕。她攥着笔杆笑:“早前我管过乡邻的粮囤账,总怕漏记,这样双签互查,就再稳妥不过了。”
胡多金接过话,指尖轻点文书上“月用度预算”五个小字——那是她用红炭笔特意标出的。“玥军师还补了个关键,”她目光扫过众人,见李梅正悄悄挺直脊背,便继续道,“各司需提前算好下月用度,比如谋略司的斥候口粮、医署的草药采购,都报给司库统筹,避免临时短缺。”
她转向李梅时,语气稍沉。李梅立刻攥紧腰间“律”字布牌,指节泛白,身子微微前倾:“军纪司今日起,每日辰时查练兵场纪律,午时核降卒考核进度。”胡多金顿了顿,瞥了眼厅外训练场的方向,晨光里已能看见士卒列队的影子,“张老三通敌的案例,玥军师建议写成警示木牌,你把他收周虎好处、泄粮仓布防的细节写清楚,立在训练场入口,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李梅点头时,指尖在布牌上蹭了蹭,声音比平日更响:“我清晨已写好草稿,每个字都核对过,等下就让人抄在木板上,保证士卒们看得明白。”
“胜男。”胡多金看向王胜男,见她手里还攥着块黑褐色的铁矿石,指缝沾着泥,便笑了笑,“工造司今日先淬二十把长矛,昨日查哨时见乱石坡守兵的矛有些弯了,明日必须送到。”
王胜男攥着铁矿的手紧了紧,往铸造坊方向瞥了眼,炉烟正袅袅升起:“放心!昨日已把烈酒分装好了,淬矛时我再按您之前说的,加些盐试试——上月试淬过短刀,加了盐确实更硬。”
林霜站在最后,这时悄悄拢了拢药箱肩带,把露出的草药往里塞了塞。胡多金注意到她的动作,语气放缓:“医署在柳溪村、粮仓各设一个诊疗点,每个点配两名医工。”她想起昨夜翻的旧医书,补充道,“玥军师提醒,受伤的老人孩子行动不便,得上门换药,你多派两个心细的。”
林霜立刻点头,指尖碰了碰药箱上的铜铃:“我已挑好医工,都是跟着学过半个月包扎的姐妹,等下就带她们去后山采蒲公英,顺便教村民认草药,往后各村也能自己备些应急。”
众人说话间,胡多金垂眸时,指尖在文书下的暗格里轻按——那里藏着张她手绘的铁矿分布图,是上月派斥候探查了五座山才画成的。她抬眸,看向诸葛玥,语气自然:“你之前说柳溪村南边有片荒地,引水是关键,我们缺懂水利的人,等下拟招募令时,得加上这条。”
诸葛玥眼中一亮,指尖点在图谱上的荒地标注处,绢布被她按出一道浅痕:“主公想得周全!那片荒地若能引水,能开垦两百亩,明年收的麦够谷里人吃三个月。招募令里许‘免半年徭役、分两亩地’的好处,肯定能吸引到会挖渠的人。”
陈寒这时终于开口,甲胄碰撞出轻响。他往前半步,目光落在谋略司的图谱上,眉峰微挑:“若招到水利工匠,要不要派斥候护着?青泥洼那边还有散匪。”
“不用。”诸葛玥立刻摇头,指尖在“青泥洼”旁画了个小叉,“昨日斥候递回消息,青泥洼的散匪被我们的巡逻队惊到了,不敢出来。而且招募令上标着‘清溪谷’,他们也不敢轻易招惹。”
陈寒点头,不再多言,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认可——此前他还担心诸葛玥只懂纸上推演,没想到连沿途的散匪动向都记着。
胡多金见众人都无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