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
他回了房间,抽屉里还有800现金。他想了想后面几天的开销和车票,拿出了550塞到了一个红色方包里。
他从口袋拿出那支雪花钢笔,俯身在红色方包上写字。
“新年快乐。”
十点,宋清出了门。
外面好冷,没什么人,但家家灯火通明。
宋清也不知道自己出来干什么。路灯下,修长的身影左右徘徊,黑色碎发垂落在额前。他眉眼仍旧清明,却在彼时多了一些疲惫和凉意。
公园里的小喷泉在夜下还静静的往外汩汩流水,宋清在器械上坐了一会,一只小野猫凑了过来。
宋清垂眼,看着脚边的小猫,笑意很浅:“今天没有带可以给你吃的。真不巧。”
真不巧,偏偏今天没有带。
宋清想摸摸它的头,但小猫一溜烟走了。
他起身,掸了掸灰,又继续走。
街道并不宽阔,却因为静寂显得空旷。抬头的话,月亮隐在云后,散出淡淡辉光,只有几颗星星很亮。
原来即使是除夕,天气也不会有所特别。
宋清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沉默良久。
他有些无奈了,这是怎么了。
他很轻很轻的叹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气中渐渐散去。
忽然,他脖颈冰凉一瞬。
宋清抬了抬眼,白色的雪粒扑扑簌簌,天使般降临黑夜。
路灯下,雪花在光柱中发着浅光,像是天上的星星要掉下来了。
宋清笑起来,伸手去接。六边形的冰晶在手掌心渐渐融化。
他好像知道啦。
原来他在等待,在思念。
宋清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雪夜,是他的半截影子。
“魏梨,下雪了。”
“新年快乐。”
魏梨,你又长大了一岁。
小梨,岁岁平安。
小梨。
2009年2月15日晚,宋清收到了魏梨的死讯。
通往凤鸣的火车已经启动。但是宋清,你永远回不去了。对吗。
在收到的包裹里,只有一枚硬币和一台DV。
硬币。
宋清一顿,想起那天在医院里塞到女孩掌心的硬币。
你醒了是吗?其实你记得对吧。
宋清没有看dv里的内容。
他好累,好累。
可他在很久以前就忘记怎么哭了。
2月17日,那封来自“村村小梨”的信件被送到他身边。
“轻轻小雪,
我好像在凤鸣,看见了不一样的月亮。轻轻。———2.2”
清清。
宋清扯了扯唇角,目光在落款处停了好久。直到明明早已被风干的墨水再次洇湿,宋清连呼吸都觉得好痛。
后来,看dv的时候,宋清一直很平静。
画面一开始是昏暗的客厅,开了灯,过了几秒又关上了。然后,皱着细眉的少女的脸凑近,按了几下,应该是在调试机器。
宋清笑了笑,睫羽垂下来的时候又痛又重。
少女开口说几句话,然后便在画面里开始伏案写着什么,拍不全,只看得见,怕发顶一动一动,很认真的样子。
魏梨说的是,:“现在….现在要给轻轻回信。嗯….他给我寄了音乐刊。”
没几秒画面中断,紧接着是对一枚硬币的特写,拍了几秒钟后来是一幅画。
魏梨举着画挡住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却不敢直视镜头,盯着桌角某一处看。画看上去像是油画,但是太模糊,只看得清是一大片蓝色。
“轻轻说,海里捞出了许多宝藏。大海是世界上最大的许愿池…..”
宋清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看见她眉眼弯弯的笑着,静谧又漂亮。
画面又切换。
是星星纸展开后上面模糊的字迹,湿润的梧桐树叶,阳光下伸懒腰的三花猫,雪花钢笔,空着的座位,窗外的蓝天白云。
她好像都很认真做着介绍。
宋清第一次觉得,丧失听力是一件这么糟糕的事情。
于是他听不见她说,:“轻轻。”
“清清。”
“清清,你是一个温柔,坚毅的人。”
“清清,是很好的朋友。”
“是我要谢谢你。”
“清清,是我先喜欢你的。”
魏梨浅浅笑着。
后来的画面视角急转,变成了第三人称。变成了高大的视角俯拍缩在角落里的魏梨。
宋清眼皮痉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