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尖叫着拿着美工刀在空中挥舞,眼神空洞涣散,无助挂着泪。
她说,:“别过来!”
“妈妈!妈妈!好疼….”
“是小梨….不是雕像,是我….妈妈…”
她蜷缩在角落发抖,画面视角最底下的黑色皮鞋踩断她的美工刀。
这样的画面痛苦不堪,但记录者乐在其中。
宋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声不吭看完所有。画面里,魏梨流泪的面容被骤然放大时,他看得见她睫毛的颤抖,却似乎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唇也动了两下。
随后屏幕瞬间熄灭。dv里的内存卡是一次性的,再也打不开。
宋清闭了闭眼,松开手时,才发现刚刚自己攥得有多紧,细细密密的鲜血从指尖和掌心渗出,却感受不到疼痛。
他瘫坐在地上,手指忍不住颤抖心口是一阵一阵的抽痛,像是突然被攥紧一般。呼吸的时候,空气都带着针尖,扎进他的肺腑里,艰难却清晰的痛楚绵绵不绝。
就像那时凤鸣十二月的雨。
“宋清,圣诞快乐。”
“宋清,谢谢你。”
世界好安静。
宋清,你为什么在哭。
元宵过后,廊元又重回寂静。小县城多半是老人和小孩,年轻人外出打工,一年才回一次家。
廊元一边是辽阔无边的海,一边是经济发达的城。
可两边都不是家。
三月二日,宋清到了灯塔。
海好宽,海的那边好远。远方的远方是渔船,是海鸥,是来自更远的风。
他静静看了许久,疏朗的眼睛里流露出异样的坦然。
“站远一点….站远一点….”老人佝偻着背去拉他的手。宋清侧目,是很久以前的水兵,外国人,天主教徒。早些年来到大陆,妻女死在了这片海上。他就在这灯塔守了30年。
“神会保佑你的。”老人似乎记忆有些错乱,说的话也不清不楚,:“信仰泯灭的人不配做神的教徒….”
宋清只笑了笑。
夜里,老人拉着她的手说的许多话念起年轻时的事迹。貌美温柔的妻子,可爱听话的女儿,波涛汹涌的海浪。
这样与自然对抗的人,也会败给时间吗?
他睡下了,昏黄的灯光映照在脸上平稳的呼吸微弱,但均匀。
宋清走出去关好门。
海风好大,都要把他的心吹空了。
但这样的海却并不让人感到恐惧,远边是星星点点的灯火。
“财宝?”魏梨的眼睛是难得的雀跃,:“什么财宝呀?”
“应该是前人留下的。满载财宝的冒险家要征服大海,大海留下这些财富,许人类活着的希望。”
魏梨笑起来,:“大海是最大的许愿池。”
大海是最大的许愿池。
宋清又笑了。
风吹起来,凌乱他的黑发。
他掏出口袋里的硬币,在拇指尖上抛。
月映衬着银色光芒的,仿佛带着闪烁的希望。
“ 2009年3月1日,温氏集团总裁汽车自燃于今日下午1:00在医院抢救无效身亡。进一步原因,警方正在调查中……”
“盼儿别看了!快来吃饭!有最喜欢的虾球!”
陈盼笑嘻嘻跑过去,关了电视。
宋清和那抹希望一起落入归宿的时候,耳边是呼呼的风。他听不见风声,却可以感受到自然在抚摸他的耳翼。
他不觉得害怕。
风灌满他的身体,却灌不进他的心里了。
海水好凉。不是赴死,是寻找。
魏梨,你平安了吗。
你长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