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鸡飞狗跳。
宋清跪在棺木前,用清水擦着老人的脸。他很轻很轻叹了口气,却还是让老人稀疏的白发微微颤动。眼角一滴清泪滑过,在鼻尖凝聚,无声落在老人眼皮上。
“你也痛了很久吧。”
“在凤鸣的时候,就很痛了吧….”
“哥哥!”
宋清耳中刺痛一瞬,盖好棺木,回头看去。
是舅妈的女儿,一个智障儿。但舅妈很疼爱她,十二三岁的模样,穿着喜庆暖和的红袄,一双明亮的黑眼睛瞪的圆溜,头发也梳的干净整洁。
好像叫什么,陈盼。
陈盼跑过来,还抓了一把灵堂的花生枣糕,:“哥哥!”
宋清应声,猜她在叫他。
没想到陈盼拉着他的手就要往外跑。
“你妈妈呢?”宋清没有挣开,小孩子的手劲还挺大,他长腿迈开,跟上她小跑的步伐。
陈盼定住脚步,回头看了看他。
“怎么了?”宋清问。
她笑嘻嘻的,又拉着继续跑,一直到了集市。
她说她要买酸枣糕,但是队伍很长。宋清让她在旁边等好。陈盼一开始很听话,拉着他的衣角吃糖,摸摸这个瞧瞧那个。但是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撒腿就跑。
宋清急忙追上,集市人多,好在反应的快,一下就拉住小孩子的帽子。
“去哪里?”宋清轻轻皱眉,顺着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去,是一个糖水铺。
“想吃?”
陈盼没有回话,非要推开他的手还看着什么,要往那边跑。
“陈盼。”宋清叫她的名字。
陈盼张牙舞爪,宋清没办法,只能跟着她一起去。
小孩子左看看右看看,宋清就看着小孩子的头顶,估摸着什么时候回家。
但是她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
“姐姐!姐姐!”陈盼甩开宋清的手,宋清一愣,“什么?”
他没辙,掏出一块陈盼一开始不要的花生枣糕,在陈盼面前晃了晃。
陈盼泪眼汪汪的,看着某处的视线被枣糕遮盖,随即拿走放到嘴里。
“回家了。”宋清道。
糖水铺后的榕树下,裹着羊绒大衣的女孩子似乎松口气,又探了探头,看着一大一小点背影,眼睛眨了眨,唇角弯弯。
陈盼大概累了,回去的路上消停了很多,宋清一回头就看见她打哈欠。
他背她在背上,已经快傍晚了。
陈盼在做梦,梦得咯咯笑。
“下雪咯!下雪咯!”
“会下雪吗?”宋清也轻轻笑了。
除夕前夜,赵律师给他打了电话。
“宋文远死了,他那些债主夜莫名其妙消失了。”
宋清是诧异的。
他想起那天在仓库里,那个男人的话。
“凤鸣不是你该留的地方。”
“你也不想你外婆死在异乡吧。”
宋清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痛,他又看了眼手机,对方的消息条仍然空白。
赵明成说,魏梨很久以前就没有来学校了,放假之后也联系不到她。
魏梨。
小梨。
这是怎么了。
外婆在2月15号入葬。宋清买了当晚回凤鸣的火车票。但是今天是13号,是除夕,廊元还没有下雪。
他搬离陈家,但舅妈当晚带着陈盼找了过来。
“孩子吵着要和你一起放烟花…..”舅妈的语气略带犹疑。
宋清静默片刻,答应陪她一会,却不愿意回陈家。他给外婆换上了最好的洋红色寿衣,过两天回来见外婆最后一面。这样便足够了。
舅妈无奈,说晚一点来接女儿。
陈盼跟着宋清进了出租屋。简陋,但干净整洁。
宋清这没有烟花,但陈盼手上抓着一大把仙女棒。他找来一根蜡烛,点燃,插在一个空饮料罐里。
陈盼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宋清看着星星点点的火光,绚丽夺目,但心里莫名生起一股浅浅的凉意。
陈盼将仙女棒举得高高的晃起来,星火点点,从空中缓缓落下。
“下雪咯!”下雪咯!她开心的转圈圈。
所以那次可能不是梦到雪,也可能是在玩烟花吗?
宋清这样想。他听得清晰了些,但心里却朦胧一片。想和以前一样,笑一笑,但唇角却僵硬了。
他觉得有些头疼,胸口也闷痛。
他是生病了吗?宋清不这么觉得。
晚上九点半,舅妈把玩得睡着了的陈盼带回了家。
宋清接了一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