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嗅见一阵恶臭,头也昏沉起来。他们的眼睛像恶心的蛇鼠,看他的眼神也如同废物蝼蚁。
大概是宋文远的债主。
黑夜里,宋清抬着眼静看着他们。黑发之下温和的眼睛竟变得奇异的亮。亮得渗人。像是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利刃,要剜去每一双与其对视的双眼。
“畜生!什么眼神!”一个人拽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拎起,宋清半身仰起,然后被狠狠甩了一巴掌。
他嘴角渗出鲜血,却咧嘴笑起来,淬了口带血丝的唾沫吐到他脸上。
“混蛋!老子打死你!”那人一把就将他甩在墙上,张牙舞爪地十分愤怒,就要伸手过来。
“苟向。”男人低沉声音响起。
被叫做苟向的人霎时停住动作,回头看见男人的脸噤声,脊背都发凉。随即乖乖让路。
宋清大喘着气,背后一阵闷痛。眼前是皮鞋鞋尖,擦得锃亮。黑色西装裤管被熨烫的笔直。再抬眼,是居高临下的眼神,冷峻狠戾。阴影中的眉眼却带着几分熟悉。
“再硬的骨头,研磨之后也与粉尘无异。”
宋清听不见,但他弯了弯眼睛,讨好卖乖的表情下是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鹜,:“杀了我,一分钱都别想得到。”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胸腔发出的声音一震一震。随即,抬脚狠踢便正中他的小腹,宋清来不及感受疼痛,一口暗红的血便吐了出来。
男人转身,调了调袖口的花针,只留下一句话。
“别玩死了。”
毕竟他的宝贝外甥女可是很喜欢你。喜欢得连妈妈都要忘记了。
宋清回去之后带外婆回了廊元。
“我说你就是和你那个畜生爸一个东西!”老太太恶狠狠瞪着一边略显疲态的人,:“快过年了,就要回我陈家蹭吃蹭喝,小小年纪这么有心机,真会算计。”
见宋清难得没有应声,只是看着火车窗外飞快闪过的光景,眼神还是往日的平静。老太太才想起来,这小子和别人打架,把自己耳朵打聋了。
老太太又碎碎念几句。
那天宋清回来满身是伤,双目通红,看见自己和看见菩萨似的就抱上来,嘴里碎念着什么“没事就好”,身体也轻轻颤抖着,双臂却勒的她老太婆喘不过气来。
老太太怨恨宋家,因此对宋清打骂多年。宋文远逼死了陈菀,她怎么可能不恨。宋文远是绝了种都死不足惜的畜生,但陈菀是她的女儿,她又怎么会不清楚陈菀自私自利的性格。
要说起来,宋清还真不像他们俩能生出来的孩子。
宋清握着外婆的手没有松开,余光看见她似乎念叨着什么,他弯了弯唇,却略显苍白,没有言语。
廊元是陈菀的家乡,南方临海的小县城。从前宋清觉得,廊元一点都不远,每次从凤到廊元去拜年,总是睡一觉醒来就在父亲的肩头。到了陈家,天已经暗去。
但外婆家灯火通明。
宋清没有住进陈家。陈家人不欢迎他,他只将老太太送回去便离开了。廊元很冷,比凤鸣要冷的多。但街头巷尾却很热闹,大家都穿着新衣裳,脸上带笑,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新年。
宋清看了眼手机,发出去的几条信息迟迟没有回音。今天是最后一天上学,明天就是寒假了。
“我回廊元了。会下雪,来吗?”
这条信息仍然没有收到回信。但宋清却在某一个早晨被叫去了陈家。
陈老爷子已经过世,家里辈分最大的就是外婆。宋清那天在一众亲戚或打量,或异样,或嘲讽的目光下走进了陈家,神色平静,唇角弯弯的,走到老太太身边,这次却没有叫“外婆”。
老太太目光仍旧犀利,却拄着拐杖拉过他的手。
宋清一顿,目光落在外婆的手上。老太太很瘦,手上青筋凸起,皮肉松弛,无名指上还有一枚银戒。
“宋清是小菀的孩子。小菀是我陈家的孩子,宋清和宋文远之间没有半点关系!我老太太不知道还能过几个年,但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意见,今年这个年,宋清就在这里过!”老太太说话声音大,宋清听见几个依稀的字音。
他笑了笑,宽大的手掌覆在外婆的手背上,压低声音,:“几天不见,怎么还要拄拐了?”
老太太听的清清楚楚,往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下,:“你个死孩子!”
宋清住了下来。
他日日带笑,温和又安静。好像听不清声音后,也会忘记很多事情。但宋清的世界其实并不安静,他耳边日日嗡鸣,心底的情绪夜夜翻涌,搅得他难以入睡。
马上便是除夕了。
但外婆过世了。
丧逢喜,可老太太的尸体却被放在灵堂里。她眉目安静平和,仿佛下一秒就会醒过来,睁开她那双浊晃却炯炯有神的眼睛。
陈家的争吵越来越大,老太太有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