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如果不注意,入口很容易被忽略过去。
底下黑魆魆的,灯坏了,保安便绑了个手电筒上去。
透过别人家车后镜看去,黎嘉年看到身后林予星并未有任何惧怕神色,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怀疑她会来一场地下寻宝。
“怎么了?”林予星觉察他脚步慢下来,困惑问,“你找不到车了?”
“嗯,找不到,只能坐一个钟公交,再走一个半钟的山路了。”
林予星:“……这么远,吃猪脚饭算了。”
她对美食没有执念,小时候该吃的不该吃的山货都吃过,不像城里长大的,看到什么山货都觉得稀奇。
城巴佬。
她在心里小声蛐蛐。
“不行,好不容易能抓到你有空。”黎嘉年不再逗她,选了条正确道路,按下车钥匙。
“哔哔——”
最角落车辆灯光亮起。
林予星偏头去看,是辆白车,车标像个小于号。
她不大认识车标,走过去正要摸向后车门,黎嘉年拿着车钥匙替她开了副驾后若无其事从车后转了圈,走回主驾。
总觉得他是故意的……
林予星盯着他好一会,直至车门关上,她这才走过去,进入副驾。
他的确是故意的。
黎嘉年看了眼林予星,提醒道:“安全带。”
一个月才能看到她几次,两人时间错开见不上几次面,工作日匆匆路过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现在,他想多看她几眼。
面前丝缕碎发垂落,她看不清卡扣位置,用食指摸索。
不等黎嘉年帮她,“咔哒”一声已经扣上。
伸出去的手若无其事放回方向盘。
挂D挡,油门缓缓踩下。
白车往前行进,离开地下停车场。
到了下午五点,本该亮堂的天色却灰扑扑的,透过车窗往外看,云层厚重,隐隐有下雨迹象。
车载音乐传出钢琴声,慢慢悠悠,是她喜欢的风格。
开场平平无奇,越到中间越是澎湃汹涌,似随时变化的深海,波折不断,藏着无数已不可知的故事。
林予星望着窗外放空,却被音乐拉回,她看了好几回黎嘉年,堵在红绿灯前时终于忍不住问:“谁给你的歌单?”
黎嘉年盯着前方红绿灯,镜片后的双眼平静无波,初见稍显年轻的温和面容在镜片与薄弱天光切割光影下多出几分冷淡成熟的味道。
食指敲击在方向盘,听到她问话也没有停下。
他极其自然回答:“我姐。”
“我想也是。”林予星回了句,再不接着问。
红绿灯开始倒数。
十秒倒计时。
十……
四……
三……
二……
一……
“她结婚了,国外领的证。”黎嘉年踩动油门,缓缓跟随前车挪动。
十字路口路况复杂。
不仅仅是各种轿车越野车杂牌车豪车,还有各式各样的电动车,以及见缝插针闯红灯的行人。
来来往往,都在着急奔赴目的地,将生命置于最不值钱的时间后方。
交警拼命吹哨,警告几辆试图闯入的电动车,指挥混乱场面。犹如正在大洗牌的麻将,等待码放累成规则内的模样。
林予星凝视远处人行道正用粤语吵架的大妈们,心不在焉道:“嗯,我知道。”
她甚至见过黎欣的结婚照、双人合照、婚纱照,哪会不知道。
老城区内遍地超雄老头暴躁老太,嚣张仗着自己年老互相问候全家,原本只是两个大妈吵架,也不知怎的,渐渐有人加入战局,扩展成圈,眼看要动起手来。想听她们在吵些什么,又不能真在这时下车去看热闹。
她稍稍降下车窗,试图去听点八卦,却只听到一堆“冚家铲”、“死扑街”、“老监趸”之类的粗口。
再有的,因为语速过快听不清了。
黎嘉年见她毫不关心的样子,略微放下心,等通过路口,走入限速路时才继续道:“她准备回来再办一场酒席,跟我们家亲友坦白,你……去吗?”
拐过十字路口后接下来的路顺畅许多。
遗憾的是不知道那群老人吵架内容。
车窗重新升高。
零星雨点降落,雨刷慢慢摇摆。
林予星盯着前方红车,带了些许开玩笑语气:"我去做什么,吸引火力吗?诶,你姐第一次出柜就是和我,高中时候,被你爸打了两巴掌你忘了?你们家亲戚要是还有印象,估计会认为是我带坏的你姐。"
那时她不是第一次去黎家,却是第一次与黎欣面对来自父母长辈的狂风暴雨。